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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平乐君

放松心情,快乐生活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家乡有好多的山,山上有好多的路,好多的山路通向了荒芜,荒芜的地方也总会寻到路。我是在山路上不停行走的人,不知前面是不是荒芜,但相信自己总能找到前行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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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)爷 爷  

2017-05-18 12:20:05|  分类: 心路雨丝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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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白的胡子,满脸的皱纹,喜欢衔一根旱烟袋。这是记忆里的爷爷。那一手握火石、玉米芯,一手捏火镰,盘腿坐在阳光里,眯着双眼,专心取火的慈祥模样,常让光屁股的我围在跟前,把爷爷喊个没完。

历经辛亥革命、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,又亲历互助组、合作社、人民公社和文化大革命,饱经沧桑的爷爷一定经历过许多的磨难和坎坷。古铜色的脸膛,车辙一样耘成的皱纹,一双略显忧郁却又闪烁着睿智的眼睛,无不镌刻着岁月的风霜,还有属于他们那一代人的深刻记忆。对爷爷的印象,经过几十年岁月的打磨,而今却只剩了零散的几个片段。

 

盖屋

     在乡下,大约盖屋是最艰巨最弘大的事业。总是翻土块的命,职业已经天造地设,还能够主宰的,恐怕就是在有生之年,盖一座属于自家的房子。爷爷盖房子经历了非同寻常的曲折和磨难,还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
说的是合作社后期,终于积攒了一点余财的爷爷,决心盖屋。因为三个儿子都是成家立业的年龄,原有的几间茅草屋实在窄巴。在自家的自留地上,在同族弟兄的帮衬下,爷爷终于如愿以偿,盖起了还算宽敞的三家茅草房。然而有人不乐意了。新房盖好没几天,自留地的北邻家,就紧挨着房子取土打墼,直到挖出一个阔大的深坑。汛期来临,屋后严重积水,直接的后果是,房屋地基下陷,后墙断裂,还没住进去就成了危房。外人没法揣测爷爷当时的心情,这种搁在一般庄稼人身上,根本无法承受的损失和屈辱,爷爷没事人似的接受了,而且不动声色地开始了第二次盖屋。当一座更高阔更漂亮的新房重新矗立,老少爷们宾服了:爷们!

可还是有人愤愤不平。

秉性耿直的爷爷时任生产队队长,负责劳动分工、收成分配等一应事体。当时恰逢冶源水库工程上马,每隔一段时间,生产队就要按照大队的指标,往工地排劳动力。工地任务很重,推车子清淤挖沙,搬石头砌坝筑墙,黑白倒班连轴转,没有休息日,吃住条件又不好,睡卧棚,吃大锅饭。所以都愿意在家种地,而不愿撇家舍业地出伕。爷爷排伕时,不分亲疏,不讲情面,便得罪了好些人,包括自己的近支亲属。有人去大队部告发爷爷瞒产私分,大队部偏听偏信,撤了爷爷的队长职务不说,还在一些人的建议下,将爷爷新盖的房,包括所有家产都充了公。爷爷一卷铺盖住进了临街的一间土屋子。

爷爷终于承受不住了,他想用自杀消解自己的屈辱和愤懑,当锋利的刀片划过颈部,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,半世坎坷、未成人的三个儿子……也一股脑的涌在现眼前。他猛然醒悟过来:死亡是最简单最懦弱的解脱,能把苦日子熬下去,熬出一个新天新地,才是大男人的所为。

两年后,爷爷终于要回了自己的房子,还有被践踏的尊严。

爷爷的这段经历,家里人从没跟我提过,是已届耄耋之年的本家叔叔亲口讲给我听的。

 

建桥

    村子的东南方,千年古道的盐大路上有一座小石桥。盐大路,早年间盐贩子走的道,当然也是过往商贾行旅的必经之路。一条陡深狭窄的沟壑,成为盐大路上的天堑。

   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村里人要在这儿修建石桥。这一年的秋后,地里的庄稼都收进了仓,大队部召集村里的能工巧匠开会,下达了建桥任务。爷爷是石匠,而且匠艺了得,自然成为石桥工程的担纲人。

    没有什么测量仪器,也没什么工程规划,更没有兴师动众的集资捐款,爷爷领了一帮老石匠,还有几个青壮年做小工,带着工具,推着小车,浩浩荡荡来到了建设现场。这帮没有任何资质的工程队,足足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,用血汗筑起了一座单孔石桥。

    村里人至今还津津乐道爷爷娴熟老道的架桥技巧,在没有任何机械帮助的情况下,如何一凿一锤准备石料,如何轮流上阵清挖桥基、搭建拱券,又怎样精雕细琢般的砌筑拱脚拱顶……汗水在脸上流成道,在背上凝成碱,建造一座不垮的石桥,让过路行人走得稳稳当当、舒舒坦坦,是爷爷跟他的伙计们唯一的心愿。

露水凝霜的时候,小桥终于建成。再后来,这条古道先后几次整修,每一次都往高处抬,路越来越宽,坡度越来越小,但每次整修,总以小石桥为枢纽,小石桥也永远在这道沟壑之上挺立着。

而今来看,桥上已经叠压了一米多高的路基,路基两旁生长了茂密的灌木,好像它要掩埋在沟壑里了,可依然坚挺着它不屈的脊梁。

    爷爷已去世三十多年了,小石桥是他的最后一件作品。爷爷的墓地选在石桥正北方的一道山梁上,在那儿正好可以看到石桥透亮的涵洞,像极了人的一只眼睛。是否爷爷经常跟石桥对望?每次我去墓地祭祖,每次在爷爷的坟前燃上一炷香,总会不自觉地望一眼远远的石桥,傻傻的这样猜想。

 

看山

花甲之年的爷爷,因为慢性肝炎,被照顾进了林业队,专管看护村西玉带山上的树林子。

玉带山是一座奇山,笔直如削的山坡,玉带一样的悬崖,葱茏葳蕤的树木,还有扑朔迷离的传说故事。然而对于年过花甲的看山老人,却是十分辛苦的所在。东边的母猪山还缠绵在夜色里,西边的玉带山已是晨光漫洒。爷爷怀揣一把山斧出了村,趟过百米宽冰冷的弥河水,踩着陡峭的路子,在步步抬升步步小心的攀登里进山。在山上一转就是一天,中午解下拴在腰里的包袱,吃一点煎饼卷或者是窝窝头,山夼里的那汪清泉,是爷爷免费的饮料,凉得咋牙,也实在有些硬。直到奔东方而去的霞光,从母猪山顶滑向青蓝色的天幕,玉带山已沉入暮色,爷爷才拖着疲惫的脚步,步步踩空般的挪下山来。

山那边的人经常驱赶着牛羊来这边放牧。啃了树苗子,像生扯了爷爷的命根子,他会横眉竖目地跟人家论高低。终于有一天,爷爷被人打了。

爷爷躺倒的第三天,村干部领着一个牛犊一样壮实的小伙子,捧着桃酥、鸡蛋等礼品,来我家向爷爷赔不是。林业大队长把手一挥吼道,老郭,不能轻易算了!得判这兔崽子现行反革命!

小伙子涕泪交流,好话说尽,只差跪地求饶。

爷爷吃力地从炕上坐起,哆嗦着手按上一袋旱烟,“嗞、嗞”吸了几口,颤微微对小伙子说,年轻人好张狂,害人害己!你已知错了,俺再计较就不是做长辈的样子了……

小伙子千恩万谢地走了,爷爷却躺下再没起来。

临去的那一天,爷爷说,他想吃顿水饺。娘赶忙去邻家借了一瓢白面,包了好些素馅水饺,端给爷爷。爷爷抬手指了指立在跟前的孙辈们,两滴浊泪流下眼角。

过了不几天,生产队里就分下了新麦子。上新麦子坟的时候,父亲跪在地上哭得很痛心,压抑的啜泣,让幼小的我心口里堵得特难受。

这一年是一九七六年。

 

爷爷看护的槐树林子,照旧茂盛的成长着,村里伐过多次,檩条都盖到了村民的房屋上。新起的槐树林还是那么浓密。我常去玉带山上转,两堵悬崖峭壁,如玉带缠绕,恍惚间看到爷爷还蹲在崖上的石光板上,穿着那件脱了毛的羊皮袄,腰里扎一条青色涤纶围巾,雪白的胡子,满脸的皱纹,衔着那根旱烟袋,一手握火石、玉米芯,一手捏火镰,在温暖的阳光里,眯着双眼专心取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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