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册 登录  
 加关注
   显示下一条  |  关闭
温馨提示!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,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,请重新绑定!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》  |  关闭

清平乐君

放松心情,快乐生活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家乡有好多的山,山上有好多的路,好多的山路通向了荒芜,荒芜的地方也总会寻到路。我是在山路上不停行走的人,不知前面是不是荒芜,但相信自己总能找到前行的路。

网易考拉推荐

一剑封侯(下)  

2016-01-29 13:51:23|  分类: 《守望》小说集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  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  |


这天正是悬泉寺庙会。

悬泉寺,寺因泉而名。寺庙西北,绝壁之下,一泓湛然,汀而不流,谓之悬泉。寺庙建于南北朝,盛于大宋。寺依山而建,周围群山起于苍茫之中,南衔弥水,尾翻荒郊,其巅怪石嵯峨,獐奔鹿突;其下篁竹成林,清溪浅流。松柏苍苍,庙宇俨然,仙居神灵,名闻遐迩,文人墨客,题诗留名,四方香客,咸来拜祭。

为掩人耳目,徐少杰四人弃马步行,走山路,过弥水,一个多时辰就到达了悬泉寺下的柳林沟。徐少杰依然扮作算卦先生,朱庆春跟两个侍卫都是庄农穿着,扮作进庙烧香之人。四人混在赶庙会的人群里,先后进了寺院。

进得寺院门来,迎面一个斗大的龙头福字。拐过影壁墙,寺庙的三大建筑映入眼帘。南首是韦陀殿,殿内韦陀大将军顶盔挂甲,威武异常。正西是无生殿,里面供奉的无生老母身披霞帔,慈祥庄严,面带微笑,两手持八卦,正普度受苦之人。正北是大雄宝殿,释迦牟尼双手扶膝,正襟危坐,气宇轩昂,显出无边的法力和尊严。院子正中有两棵紫柏,葳蕤青翠,峭拔云天。

转下来,徐少杰果然发现寺里就一老二少三个和尚,或接待香客,或料理俗务,都忙忙碌碌,平静如常。

出了南门,外面就是庙会场子。悬泉寺庙会在附近方圆百里享有盛名,每年举办三次,这四月八是开春第一届。一来烧香,二来赶会的人们络绎不绝,他们扶老携幼,烧香拜佛,或祈福求子,或祛病驱灾,或求学求才。庙会最热闹的还是购物和娱乐,远近商贩纷至沓来,糖葫芦、麻花、油炸惹人垂涎,针头线脑、顶针烟嘴、毛线鞋帽应有尽有。这边卖泥娃娃的,摊子前摆满了神态憨厚、色彩夸张的泥娃娃,手里攥着轻轻一摇,吱吱作响,惹得小孩子像粘粘糖一样缠着大人要。那边玩杂耍的,手劈方砖,嘴巴里喷火,肚子上破石,惊得人群一阵阵骚动,一阵阵掌声……徐少杰饶有兴味看走了神,直到一位老者凑到跟前问卦占卜,才在一棵柿树下坐了下来,摆上卦筒,有模有样地掐算开来。

半晌工夫过去,朱庆春来到了卦摊前,假装算卦的,跟徐少杰汇报四处查看的情况。三个和尚都在,没看到形迹可疑之人。只是寺院东南角的小院,门户紧闭,无人出入。问一个小和尚,面露胆怯之色,却噤口不语,让人起疑。

“继续观察,不要放过任何疑点!我先去会会寺庙主持,看能不能得到点什么。”说毕,徐少杰收起摊子,整理了一下衣服,往寺院而去。

大雄宝殿东侧有一单门独院,是和尚们起居之所。由一位小和尚引领,徐少杰来到了老和尚的房间。今天殿内香客众多,老和尚交代两个小和尚招呼香客,自己静坐室内,手捻念珠,双目紧闭,在蒲团上念诵经文。

徐少杰鞠了一躬:“师傅,弟子慕名讨教,打扰了!”

老和尚停止了诵经,微微颔首道:“哪里哪里,入我佛门,皆为善缘。幸会幸会!看座!”小和尚赶忙搬来蒲团请徐少杰就坐。

徐少杰谢了座,躬身说道:“师父善待众生,广结善缘,真令晚辈敬仰!”

 老和尚道声弥陀佛,谦虚道:“客官过奖了!我佛慈悲,贫僧终日念经打坐,为的就是依佛修行。”

“我有一句不明,还请师傅赐教!修为无人见,存心有天知。该如何理解?”徐少杰礼貌地问道。

老和尚一愣:“贫僧愚钝,还请先生指教!”

徐少杰沉吟片刻,方才慢慢说道:“前些日子,发生在衡王墓的人命案子,师父可曾听说过?”

老和尚捏念珠的手不易觉察的一颤,瞬即沉下脸冷冷说道:“我乃出家之人,不问尘事,也从没听说过什么人命案子!”

“是吗?”徐少杰微微一笑:“我怎么听说,那盗墓贼正是宝刹的人?”

老和尚哈哈笑道:“先生差矣!本寺之内,除去老朽,只有两个稚子幼童,哪来的什么盗墓贼!”

徐少杰故作震惊:“这么说是有人诬陷贵寺?可据我所知,盗墓贼现就住在宝刹!”

老和尚嚯地立起,怫然作色道:“你到底是干什么的?为何这般血口喷人,构陷我寺?”

徐少杰把粘在嘴边的胡子揭去,显出庐山真面目:“师傅应该认识我吧?”

 “啊,你,你是那位滚瓜祈雨的公子!”老和尚一下认出了徐少杰。

“我是衡王府派来查办王陵凶杀案的钦差。我已经掌握了盗墓贼的所有证据,他就藏在宝刹。本想调集兵马围剿歹徒,但考虑到宝刹的名声,也顾忌到厮杀必有伤亡,所以只好冒犯师父,配合我们将歹人一网打尽!”

闻听此言,老和尚颓然坐下:“看来一切都在先生掌握之中了!实不相瞒,寺里确实藏匿了歹人,可他们心狠手毒,我们势单力薄,实在惹不起啊!”便将几个歹徒如何进驻寺庙,如何威逼他们提供食宿等情况和盘托出,直说得两泪横流,几度哽咽。

“现在西院里藏着几个人?”徐少杰问道。

“还有两人,一个是头目,叫邱爷的,不轻易出门。前天,跟贫僧一块去白龙洞祈雨……”

“就是那个穿青衣的人?”徐少杰忙问。

“就是他!“老和尚又补充说,”还有一个,经常外出,很少在寺里……”

 “应该是那个瘦猴!”徐少杰接口道。老和尚忙点头:“对,是一个很瘦的人!”

徐少杰站起身,慢慢踱了两步,沉吟道:“衡王墓被盗已惊动了衡王府,现在盗洞也被堵死,并加派了看守,他们还躲在这里干什么?”

“老衲实在不知!”老和尚惶恐应道。

徐少杰详细问明了歹徒所居院内的情况,然后再三叮嘱:一切照旧,不要让歹徒起疑,更不要透露他们的行动。他要着手安排围捕歹徒的计划。

 

东南角的小院。光线昏暗的房间里,一鹰鼻蛇眼的中年人站在窗前,眉头紧锁,面色冷峻。他就是老和尚所说的邱爷—邱仲孚,盗墓行动的幕后推手。

邱仲孚原是魏忠贤手下的一位贴身护卫,崇祯即位后,魏阉遭到弹劾,被流放凤阳去守皇陵。魏阉不知收敛,出京时带护卫一千,金银财宝装了满满四五十大车,招摇过市。崇祯闻之,十分震怒,降旨令魏阉自裁。魏阉在阜城尤家店客栈畏罪自尽,财宝没入国库。千百随从作鸟兽散,邱仲孚就是其中之一。他隐姓埋名,浪迹天涯。这次来到青州王府辖地,为的是寻找一件宝物,那就是重修禅堂崮时,为破衡王脉气,崇祯皇帝秘授、由徐祖健做法埋设的龙威剑。徐祖健辞官回乡,他跟几个亲信奉魏忠贤之命将其半路截杀。那时候,他便蓄谋有朝一日将龙威剑据为己有。可是费尽周折,未取得龙威剑的任何线索。那一日,他闯进衡宪王陵园,面对奢靡宏大的陵墓建筑,突发奇想:这青州府处富庶之地,距衡宪王墓三十里许,有一座金矿,每年都往朝廷供奉大量黄金白银,藩居一方的衡王府还少得了?随葬宝物必然十分厚重,如果……那真是毕生享用不尽的财富啊!想到此,哪管什么盗墓掘坟乃不仁不义、断子绝孙之举,更不忌惮衡王的强权威势,设法雇佣了两个盗墓贼,利用树林荒草的掩护,耗时半个多月,终于挖通了进到墓室的暗洞。谁知只盗出了部分宝物,就被守墓人发现。守墓人被杀惊动了衡王府,徐少杰又采取欲擒故纵之计,守株待兔,让他再次失手,并差点暴露。然而塞翁失马,焉知非福。自打知道了徐少杰就是徐祖健的儿子,重又燃起了寻找宝剑的希望。徐少杰先后到黑龙洞、白龙洞寻剑,通过内线,他已经得知,似饿狼嗅到了血腥,已是按捺不住的狂喜。但他很清楚,凭借自己的力量,根本斗不过徐少杰。只好采取离间之计,通过衡王府中的旧时相识,将重修禅堂崮之秘密暴露给了衡王,欲假衡王之手替他剪除徐少杰。“徐少杰啊,徐少杰,你坏了我的大事,我也绝不轻饶于你!”他咬牙切齿道。

傍晚时分,从院外投进来一个纸包,瘦猴赶忙交到邱仲孚手中。邱仲孚仔细翻检发现了一个小字条,上书:“小心夜袭”。狰狞的面孔露出一丝歹毒的笑意:“徐少杰,我等着你呢!”

夜色降临,徐少杰等人沿悬泉寺西面山脊的灌木丛,迂回到寺北面的柏林,林中寻到一条小径,沿小径来到悬崖之上。朱庆春逛过庙会,知道寺后悬崖间有一天然罅隙,上罩藤萝。一些赶庙会的年轻人,为寻刺激,攀上爬下。借着浓密的紫藤遮掩,四人通过罅隙顺利下到寺西面的竹林里。按照预先安排,曹猛守住西院的东门,武艺埋伏在院西墙外,徐少杰跟朱庆春翻进院子擒拿邱仲孚。

徐朱二人施展轻功,借助北墙外的古柏,悄无声息翻入院内。邱仲孚住的屋子没有灯光,徐少杰耳贴窗棂听了一阵,没有异常,向朱庆春按了下手,示意他在门外接应,自己到门前,掏出匕首,插到门缝中,触到门栓,慢慢拨动。房门无声地开启,徐少杰闪身而入。

借着窗户透进的微弱光线,徐少杰看到厅堂内除了几件家具摆设,空无一人。靠南首的套间垂着布帘,他手掣钢刀才欲靠近过去,窗帘晃动,嗖嗖有暗器射来,好在他反应机敏,就地一个翻滚,躲了过去。伴随着暗器射出,里面窜出一黑影,手握长剑,向徐少杰砍来。昏暗中,两个人刀来剑往,战到一起。

守在门外的朱庆春听见里面动了手,欲破门而入,前来助战,却不料身后闪出一人,手握木棍,劈后脑勺击来。也是朱庆春反应迅速,撤身挥刀,用力一格,将那棍棒削去了半截。来人一击走空,当然不会善罢甘休,举着半截棍子又拼杀过来。这时,朱庆春才看清,偷袭者就是在衡王墓从自己手里逃脱的瘦猴。两个人在院子里打斗起来。

不一会儿屋里的两个人也打将出来,小院子登时热闹非常。

都说仇人相见,分外眼红。上次瘦猴从朱庆春手里逃脱,朱庆春一直憋了一股子气,今日相遇,朱庆春恨不得将其一招拿下。却不知这瘦猴虽然身材矮小,却十分敏捷,且棍术耍得滴水不漏,几回合后竟占了几分上风。朱庆春年轻气盛,犯了轻敌之忌,被瘦猴瞅准一个空子,一记舞花地蛇,紧跟着一招跃步疾挑,锋利的棍剑直刺朱庆春胸部而来。意外的是,棍子没有刺中朱庆春,瘦猴却啊呀一声丢了棍棒,捂住半边脸蹲了下去。朱庆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跨前一步,挥剑刺向瘦猴。瘦猴腿部中剑,躺到地上。

这边的邱仲孚跟徐少杰打得难解难分。瘦猴的失手让他有些分心,瞥见朱庆春捆了瘦猴前来助阵,已无恋战之心,一阵狂风快剑,封住二人的刀刃,又一个旱地拔葱,翻出墙外。

等徐少杰两人也翻出墙外,再寻邱仲孚,不见了踪影。守在墙外的武艺却倒在了地上。

武艺指着西面的竹林道:“那贼人向竹林窜了!”

三个人急忙沿竹林间的小道追去。来到一道石罅前。朱庆春提醒说:“这是一线天,直通悬崖之上。但要防止贼人设伏,不能贸然跟进。”于是三人停止了追击。

回到院子,徐少杰等人进了屋子,点起灯烛,审问瘦猴。瘦猴左脸肿得紫黑老高,受伤大腿也扎了绷带,十分狼狈。

“你主子,那个邱仲孚逃往哪里了?”徐少杰喝问道。

“可能去香炉山石门洞了,我们曾经躲藏在那儿。”瘦猴老实回答。

 “用飞镖杀死我爹,还有你那个同伙的,就是邱仲孚了?”朱庆春厉声问道。

“是是,就是他!他心狠手辣,擅使飞镖!”瘦猴战战兢兢道。

“你们是如何勾结一起,实施掘墓盗宝的?从实招来”徐少杰喝道。

瘦猴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几个人,干脆一屁股蹲到了地上,耷拉着脑袋说起盗宝经过:

瘦猴跟大个子本互不相识,原先都在青州地界做些小偷小摸的勾当,俱是游手好闲、鸡鸣狗盗之徒。有一天夜里,也是有缘,他俩竟同时溜进一家客栈行窃,财物没得手,双双落到邱仲孚手中。没想到,邱仲孚不仅没把他俩送官严办,还好酒好菜的伺候了一顿。然后问他们,愿意不愿意做一笔大买卖。当他俩听说是掘衡宪王墓,都吓得不行。邱仲孚把脸一变,阴险地说:“既然你们知道了我的秘密,干也得干,不干也得干!否则,只能死路一条!”他们只好答应了。然后便如大个子所说,刚得手,就被徐少杰等人发现。邱仲孚当然不会善罢甘休,对财富的欲望促使让他铤而走险,不能自拔。

“盗来的宝物藏在哪里?”徐少杰追问道。

“就藏在香炉山石门洞里。我们只管盗墓,不管财宝分配,邱仲孚也不让我们插手。邱爷,邱仲孚说,寻到那把价值连城的龙威剑,他要剑,我们两个得宝贝”瘦猴吸了一口凉气,嘴角咧了又咧,看来两处伤痛让他很不受用。

 “你们是怎么得到消息,我们今天晚上来捉拿你们的?”徐少杰忽然问道。

瘦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,嗫嚅道:“这个……是邱仲孚得到了一个纸条。是谁送的信,我一概不知”

看看审不出什么,徐少杰安排曹猛将瘦猴关到隔壁的一间小屋子里,并日夜看守,等捉住邱仲孚后,一块押解衡王府。

二人走出屋子,徐少杰低声对朱庆春说:“对我们的偷袭,邱仲孚显然早有察觉,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动!”

“对啊,我也一直纳闷呢!是那位老和尚?还是……”朱庆春忽然想起了什么:“大哥,我在跟瘦猴打斗时,差点失手于他,有人暗中帮忙,不知用什么击中了瘦猴,才让我得手,把他擒住。”

徐少杰吃惊地问:“是吗?你肯定有人帮了你?”

“是有人暗中帮了我们!”朱庆春肯定地说。

“好蹊跷啊!有人暗中给邱仲孚报信,还有人暗中帮助我们!帮我们的是谁暂不管他,尽快搞明白内奸是谁最重要!”徐少杰换了话题说:“说说香炉山石门洞的情况。”

“这香炉山石门洞,在香炉山最高峰紫云峰下。衡王墓后有一条小路可直通那儿,是砍柴人走出的小道。洞子处在悬崖之间,很少有人进去过。邱仲孚会武功,进出洞子自然灵便,我们要擒拿他还有些难度。”

“再难也要拿下他!他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!”徐少杰坚定地说,“山高林密,抓一个人是大海捞针,单靠我们几个不行。今天晚上,我让武艺快马去骈邑县搬救兵。”

“听说这衡王有十六个孩子,是真的吗?”朱庆春突然问道。

徐少杰点点头:“是真的。有五个儿子,三儿子封了世子,四儿子封了镇国将军;有十一个女儿,五个女儿嫁了县令。这骈邑县县令张子虚是朱常?的三女婿。”

“这衡王还真葬在了风水宝地,后代这么发达啊!”

“其实也不见得!五个儿子中有两个夭折,十一个女儿中也有五个早逝。现在来看,整个大明王朝已是外强中干,到了危急存亡之秋。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?那衡王府又有何能耐?” 徐少杰拍拍朱庆春的肩膀:“好了,不说衡王府了,我们还是筹划一下捉拿邱仲孚的事吧。抓住凶手,为朱大叔报仇,才是最要紧的。”

 

紫云峰是香炉山山脉的最高峰,峰顶有三块矩形大石头叠压在一起,宛如三盘巨大无比的石炕。当地人说,那是太上老君支炉炼丹的石座。座下是一壁丈余高的悬崖绕在西南两面,悬崖中部的断层凹陷处,有一天然洞穴,两块巨石像两扇大门交错遮挡着洞口,此洞故名石门洞。传说石洞内有一对金鸭,要得到,只有十个亲兄弟一起推门才可推开。山下鹿皋村有一人家,生有九男一女,为了得到这对金鸭,九兄弟同妹夫一起上了山,用尽全力将石门推至一半处,其母高呼:“他妹夫,加把劲!”石门嘎然而止,便再也推不动了,自然金鸭也没有得到。故事的教训是,巧取豪夺终不免水中捞月一场空的结局。

邱仲孚就躲藏在石门洞内。狡兔三窟,邱仲孚盗衡王墓之前,已经打探好了这个洞穴,易守难攻的石门洞此时成了他最安全的避风港。但只有几十步深的洞子没有水,仓皇进洞又没有带进丁点食用的东西,这让邱仲孚有些焦躁不安。听洞外山风劲吹,衰草窸窣,松树萧萧,心里也起了几分惶恐,方后悔自己的贪得无厌,非要寻什么龙威剑,或许那柄龙威剑本身就是一个传说……两个自己打开了架,一个邱仲孚劝他,此地不宜久留,等天放亮,携带盗取的宝物迅速离开!可另一邱仲孚又固执地告诉他,天亮后,一旦他的计策得逞,局面就会改写,自己就会反败为胜,到那时……

孤寂的上弦月挂在深蓝色的苍穹之上,清冷的月光洒满阴森神秘的黑松林。后背传来阵阵凉意,邱仲孚打了个寒噤:“不行,不能坐以待毙!我需如此这般……”他重回洞内一番忙碌,自不必提讲。

大约两个时辰后,邱仲孚又出现在石门外的崖壁上。突然他觉察到了一丝儿异样。崖上住着的一窝当地人叫作“狠鹄”的鸟,被什么东西惊动了,鹄鸟闪动着翅膀,从悬崖上飞起,仓皇地绕着峰顶旋飞。会不会是瘦猴子把他的藏身之地暴露了?!他那双狠鹄一样的眼睛,在丛林中不停巡睃。

从东麓登香炉山,只有墓陵后的一条山路,狭窄陡峭。徐少杰跟张子虚带领的二十多个捕快会合到一起,朱庆春前头带路,沿着山路迅速向紫云峰摸进。

氤氲在山峰间的雾气渐渐消散,紫云峰顶被片片云霞笼罩着,野鸡啼叫,布谷催春,热闹的一天又开始了。

徐少杰等人悄悄来到了紫云峰对面的山梁上。悬崖间,石门半掩的洞穴毫无保留地呈现在眼前。朱庆春跟徐少杰、张县令大致介绍了紫云峰四周的情况,西南两面是悬崖,北面是深壑,东面是摩天岭,林密路险,十分难行。从洞中上到峰顶,除非用绳索。徐少杰迅速做出决定:“你迂回到摩天岭上,封住邱仲孚向上的退路,我跟张县令的人马发动正面进攻,定然稳操胜券!”

准备停当,徐少杰向着石门洞喊起了话:“邱仲孚听好了,你已经被包围了!山里到处是张县令的人,你扎翅难逃了!”

好一会儿,石门后走出一人,正是邱仲孚。只见他面带微笑,在洞前站定,哈哈一笑:“徐少杰,我等你多时了!扎翅难逃的应该是你,而不是我邱仲孚!”

“邱仲孚,你这个逆贼,休得狂妄!快快出来受降!”徐少杰怒喝道。

“徐少杰,你知道我是谁?我乃东厂锦衣卫,奉皇上之命前来捉拿你这个叛党贼子!”邱仲孚竟摆出一副皇命钦差的派头,藐视着对面所有的人。

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,张子虚也面露惊异之色,摸不准邱仲孚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

眼见自己的话收到了效果,邱仲孚又抖出一个骇人的“包袱”:“想当年,衡王驾崩,先皇帝钦点堪舆大师为其甄选福地。你父亲受魏忠贤指使,暗使手段,将衡王葬在了凶险之地,因此先皇帝才派人杀死了你爹!”

“你如何知道我爹的事?你是不是杀害我爹的凶手?”听邱仲孚之言,徐少杰十分震惊。

“你爹爹勾结宦官,陷害皇族,罪大恶极,理该当诛!”邱仲孚的回答恰恰证实了徐少杰的猜测。

“好一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!邱仲孚,我现在就砍下你的脑袋,为我死去的爹爹祭灵!”徐少杰忍无可忍,回身夺下身边一名捕快手中的弓箭,就要射击。

那边邱仲孚却哈哈大笑道:“你想杀人灭口?已经晚了!你这乱党逆子,假借办案之机,与守墓人的儿子勾结一起,盗挖墓中宝物之事,我早已飞报衡王。现在你想借张县令之手拘捕于我,想那张县令乃当今衡王之乘龙快婿,岂肯听命于你!”

徐少杰冷笑一声:“邱仲孚,你编的这些谎话只有鬼才相信!你想不到吧?你的同伙瘦猴已经招供,你就是盗墓的主使,盗挖地宝物就藏在山洞里!”

“哈哈,真是笑话!我从来不认识什么瘦猴!你说宝物在山洞里,你可来搜啊!张县令,真相已经大白,请您赶快下令,捉拿徐少杰这乱臣贼子!”

一旁静观多时的张子虚一挥手:“把徐少杰给我抓起来!”

徐少杰目瞪口呆,愤然作色道:“张县令好糊涂,那邱仲孚才是真正的盗墓贼,杀人凶手,你岂可轻信他的鬼话!”

“说鬼话的是你!你父亲作法破坏衡王风水之事已为郡王所知。你假借破案,暗中私吞宝物之事也已败露,还不赶快缴械投降!”张子虚示意一旁的武艺:“武侍卫,还不动手!”

武艺一声应诺,手里钢刀出鞘,直向徐少杰奔来。周围捕快也都武器在手,对徐少杰形成包围之势。

徐少杰掣刀在手,瞪住武艺道:“哼,你果然是个内鬼!白龙洞前你撒谎,昨天下午暗中传信,又放走了逃跑的邱仲孚,真是无义之徒!”

武艺一阵慌乱,口中嗫嚅道:“我也是奉冷侍卫长之命,身不由己……”

“武侍卫,休得嗦,赶紧动手!”张子虚催促道。

对面悬崖之上的朱庆春把这一切全看在眼里,看到大哥危险,高声喊道:“大哥,宰了那糊涂县令!”

张县令一边躲藏,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:“把那个逆党一块逮了,不要放走一个!”

邱仲孚回望山顶之上,看到了毫无防备的朱庆春,便从怀中取出一枚飞镖发力射去。却只听得一声脆响,飞镖竟被丛林中飞出的器物打飞。

再看徐少杰,被武、曹两名侍卫跟十几名捕快围在垓心,虽左突右挡,却无法脱身。凭徐少杰的刀术,也能杀开一条血路,可此时的他毫无杀戮之心,又加上树木茂密,腾挪不开,刀法受限,渐渐招架乏力,疲于应付。混战中,武艺闪到一边,瞅准徐少杰应对眼前两个捕快之际,一记扎刀,直向徐少杰后背刺来。说时迟那时快,一粒石子直奔武艺手腕而来,只听啊呀一声,武艺手中钢刀跌落在地。嗖嗖又是两粒石弹,一粒打在一名捕快的额头,一粒射中一名捕快的眼窝,两个人都嚎叫着退了下去。

这时密林中闪出一黑衣人,飞步来到徐少杰面前,喊了声:“快跟我走!”拉起他的胳臂,就钻进山冈南面的密林里。

突变就在转瞬之间,邱仲孚咬牙切齿道:“哪儿钻出来的混账东西,坏我好事!”发疯似的甩出几枚飞镖,却已无济于事。再看山崖上的朱庆春也早已不见了踪影。

好一会儿,张子虚才从灌木丛中爬出来,向着一个个惊恐万状的捕快喊道:“追!给我追!”

听到黑衣人的那声呼喊,徐少杰知是段明珠暗中帮了自己。昨天晚上在悬泉寺,暗中帮助朱庆春的也肯定是她!

原来,段明珠知徐少杰欲闯悬泉私,十分放心不下。庙会那天,她略作妆扮,也来了悬泉寺。烧香、拜佛、赶庙会,她有意避开徐少杰等人,却把他们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。徐少杰布控、偷袭邱仲孚时,段明珠就隐藏在小竹林里。院子里打得难解难分,猫在北墙外古柏上地段明珠也捏了一把汗。朱庆春差点失手,正是她施展神射之功,才帮他化险为夷。徐少杰等人奔香炉山而来,她又借助密林的掩护,紧随其后,以便暗中相助。

紧随其后,在密林中翻过了几座山梁,徐少杰停住了脚步,担心地说:“明珠姑娘,朱庆春还没有跑出来呢!”

“你放心吧!他对这儿的地形熟,一定能跑出来的!”段明珠摘去面纱道。

“我还是不放心!咱们先去他家吧!”徐少杰建议。

“好吧!”段明珠应着,两个人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林海中。

 

两个人来到朱家院墙外,看毫无异常,两人一块进了院子。

朱母正在屋里做针线,见徐少杰二人,赶忙招呼说:“快进屋里!”看段明珠陌生,就问徐少杰:“少杰,这位是……”

徐少杰伏在朱母耳朵边悄声说了句什么,朱母高兴地拉过明珠姑娘的手,摩挲着连连点头:“真是个好闺女!贤侄啊,你真是好福气!”

段明珠莫名其妙地问徐少杰:“你对大婶说了些什么?”

徐少杰赶忙摆手道:“没说什么,真的没说什么!”

朱母见儿子没有一块来:“少杰啊,庆春呢,怎么没有一块来啊?”

徐少杰赶忙把如何缉凶悬泉寺,如何被邱仲孚栽赃诬陷之事,都说了出来。

听到后面,朱母生气地说:“这县令也太糊涂了!他怎么会听信盗墓贼的话,追杀你们?庆春到现在没回家,不会被他们抓住了吧?”

“没事的,我亲眼看见庆春哥也藏到树林里去了,香炉山的情况他熟,肯定一会儿就回家来,所以我们两个才来家里等他。”段明珠赶忙宽慰说。

话音刚落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果然是朱庆春跑了进来。

三人相见,分外高兴,一起说着甩掉追兵的事儿。

朱母有些担忧地说:“县令和那个贼人肯定会找到这儿来的,你们还是出去躲一躲吧!”

段明珠说道:“你们说话,我出去望望风。”便出了屋门。

徐少杰拉住朱母的手,一脸歉意地说:“婶婶,真是对不起,给庆春弟和您老人家添麻烦了!”

“怎么这样说话?是他们对不起你们!你们辛辛苦苦查找盗墓贼,他们却把你们当成了敌人,哪有这样的道理?”朱母怨愤道。

朱庆春一拍桌子,大声喊道:“那衡王府本来就不是好东西!就知道欺压百姓,无恶不作!大哥,咱不能再为衡王府卖命了,也效那李自成,反了吧!”

徐少杰摇摇头:“衡王府势力大,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!”

朱母点点头:“都是那个邱什么福做的孽,抓住他就好了!”

“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揭穿邱仲孚的阴谋,为大叔,还有我父亲报仇!”徐少杰坚定地说。

“那,下一步我们怎么办?”朱庆春忙问。

“不知悬泉寺的情况如何?瘦猴是邱仲孚盗墓的唯一证人,如果曹猛跟武艺是一伙的,就糟了!”徐少杰担心道。

“大哥,我现在就去一趟悬泉寺!”朱庆春忙要求道。

徐少杰略一思忖,点头同意:“好吧,到后院骑上我那匹枣红马,速去速回!要见机行事,注意安全!”

“放心,大哥,我走了!”朱庆春提起剑鞘刚要冲出屋子,段明珠从外面跑进来:“有一帮人从陵墓那边往这儿赶,肯定是邱仲孚他们!”

朱母赶忙催促道:“孩子们,快走!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。千万不能被他们抓住了!”

朱庆春担心地抓住母亲的胳臂:“娘,我不放心您!”

“我的孩子,都啥时候了,还这样磨叽?快走,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,娘没事的!”说完,用力将朱庆春推出了门外。徐少杰、段明珠两个也跟了出去。

三个人各牵了一匹马走出院子。看朱庆春飞身上马,徐少杰叮嘱道:“庆春弟,我跟明珠姑娘现在就去禅堂崮。我们在那儿会面!”看朱庆春走远,两人也骑上马,向着禅堂崮方向疾驰而去。

 

傍晚时分,禅堂崮东麓的山林中,邱仲孚同张子虚手下的十几名捕快悄悄向山崮逼近。

在香炉山紫云峰下,张子虚亲眼看到徐少杰被蒙面人救走,更加断定他真如邱仲孚所说,是衡王墓被盗的真凶,便暂时打消了对邱仲孚的怀疑,两人合在一起共同对付徐少杰。邱仲孚先是带人去了一趟朱家,果然扑了空。邱仲孚威逼利诱朱母说出徐少杰等人的下落,但朱母一口咬定,对徐少杰的情况一无所知。邱仲孚断定,徐少杰他们肯定去了禅堂崮,便整顿人马向禅堂崮而来。

徐少杰已经算定邱仲孚会来禅堂崮,他跟段明珠已在蟾望石上等候多时了。

走在前面的是几名捕快,狡猾的邱仲孚终于出现了。徐少杰搭弓射箭,嗖的一声,一枝利箭射了出去。不巧的是,邱仲孚前面的捕快突然抬头,利箭正从他头上的发髻穿过。这一下非同小可,胆小的捕快立时吓尿了。

邱仲孚明白徐少杰早有防备,便下令停止前进。向上望去,果然见徐少杰等人正站在蟾望石上。

“徐少杰,你们已经被包围了!赶快束手就擒,献出龙威剑,我向衡王求求情,可以放你一条活路!否则跟衡王作对,跟朝廷作对,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!”邱仲孚恐吓道。

“你这个魏阉的死党,不要再费口舌了!有本事你就上来,咱们一对一的干,狐假虎威,仗着衡王的势力算什么好汉!”徐少杰轻蔑地回道。

“我念你是条好汉,才留给你机会!张县令让我告知你,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,改邪归正,宽大处理!若是执迷不悟,顽抗到底,就别怪邱某人手下无情了!明天衡王府的大队人马一到,我们就围剿禅堂崮,踏平玉清观!”邱仲孚仍不死心。

一旁的段明珠早听得不耐烦了:“别听他瞎嚷嚷,看我的!”顺手掏出腰间的弹弓,拉弓射弹,嗖的一声,一粒石弹挟着怒火直奔邱仲孚而去。邱仲孚何曾料得这一手,“哇呀“一声,捂住了左眼。众捕快见势不妙,簇拥上来,扶着邱仲孚向山下逃去。

 

衡王府要派兵围剿禅堂崮,青云法师不禁有些担忧:“玉清观乃清静修为之地,邱仲孚贪一己之利,勾结官府,妄动干戈,实在罪不可赦!”

“师父,怕他怎的?明天官军若是杀来,我们凭借险要,绝不让他们踏进玉清观半步!”段明珠说话掷地有声。

“不能意气用事。我们还是另想办法,粉碎邱仲孚的阴谋才是!”青云法师摇摇头。

这时,院子里走进了一个人。大家一看,原来朱庆春回来了。

徐少杰看了看朱庆春的身后,问道:“就你一个人来的?”

朱庆春擦了把脸上的汗水,沮丧地说:“大哥,瘦猴死了!那个曹猛也不见了!”原来,朱庆春赶到悬泉寺邱仲孚住过的院子,就感觉不对,喊了几声曹侍卫也没有人回应。来到关押瘦猴的小屋子,门依然锁着,砸开门却发现瘦猴已经被人杀死了。刀抹的脖子,流了好多血。问老和尚,老和尚说,曹侍卫中午去过禅室一趟,取走了一些吃的,就再也没见人影。

徐少杰轻叹一声:“这应该是意料中的事。武曹二人都受衡王指使,戳穿邱仲孚阴谋的唯一证人也没有了!”凝视着手中的刀柄,沉思片刻,徐少杰突然抬起头:“有了!邱仲孚梦里都想得到龙威剑,我们何不以此为诱饵,诱他上钩,再借机铲除他!”

“可是,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龙威剑藏在何处?”段明珠有些焦急。

“明天早上,我们就去白龙洞取龙威剑!”徐少杰胸有成竹地说。

鸟雀归巢,夜阑人寂。北面深谷吹来的风,裹挟着砭人的寒意,在山崮上空掠过。玉清观各大殿堂内,青灯摇曳,残香烟袅,阒无人迹,倍显寂寥清冷。

昏暗的油灯下,徐少杰躺在床上,却无法平静自己的心情。想不到自己奉衡王之命来捉拿盗墓贼,却被诬陷为乱臣贼子;更想不到那邱仲孚就是杀害自己父亲的仇人。邱仲孚盗取了墓葬宝物,又勾结衡王府追杀自己,肯定是为了那把龙威剑!龙威剑是否真的藏在白龙洞?自己的诱捕计划能有几分胜算?好久好久,徐少杰才渐渐进入梦乡……

在一个山水清明的小村庄,周围栽种着大片的桃树,粉红的桃花灼灼开放。段明珠坐在自己的面前,含羞地笑着,腮边露出浅浅的酒窝。徐少杰想拉起她的手,她却顽皮地走开,跑进花海般的桃树林,一边跑一边回头向他说,你喜欢这儿吗?你若真的喜欢,你就留在这儿!他大声喊着,我当然喜欢这儿,因为我喜欢你啊!姑娘咯咯笑着,那你来追我,来啊!徐少杰就追呀追……

四更时分,徐少杰便起了床,叫醒朱庆春,一块来到青云法师的山房。

“听说白龙洞岔洞很多,迷宫一般,你们一定要十分小心!我这里准备了蓖麻子油做的火把,你们带上!”青云法师把准备好的火把交给徐少杰,又嘱咐道。

“谢谢法师!我们去了!”三个人辞别法师就要出门。青云法师却喊了声:“慢着!走东面的路不安全,你们随我来!”

青云法师在前,三个人紧随其后,走进玉清观西面的松林里。来到靠近悬崖边的一尊巨石旁,青云法师停下来,吩咐说:“把这块石头移开!”

移开石头,下面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
青云法师解释道:“洞子一直通到悬崖下的密林里,从那儿去白龙洞,没人发现。”

三个人鱼贯而入,上面青云法师重又掩了洞口。

 

旭日东升,在白龙洞外的残墙断壁上洒下一层金光。徐少杰三人来到白龙洞上方的柏树林里。这儿地势最高,可以看清整个白龙洞周围的情况。发现没有任何异常,三个人走出林子,绕过洞子上面的悬崖,迂回到白龙洞院门前。

推开大门,院子里一片寂静。

“我们作一个分工:两个人进洞寻剑,一个人在洞外警戒。”徐少杰建议。

“我进过洞,熟悉里面的情况。我陪你进洞!”段明珠自告奋勇。

徐少杰看朱玉春微微颔首,也同意了。

两个人在白龙洞外厅点起火把,段明珠举着火把走在前面,徐少杰紧随其后,依然选择了中间的主洞。

有了火把,两个人行进十分顺利。遇到岩石阻挡,敏捷地越过去;遇到积水之潭,小心地绕过去。突然走在前面的段明玉惊叫一声,手里的火把差点扔掉,回身就往徐少杰身上扑,嘴里一边喊着:“蛇,有蛇!”

徐少杰赶忙接过火把,拦住姑娘安慰道:“别害怕,有我呢!”再去看那水蛇,逶迤着游向水潭深处。

“我们的巾帼英雄被一条小蛇吓得魂飞魄散了!”徐少杰笑道。

段明珠也有些不好意思:“俺不怕豺狼虎豹,就怕这滑溜溜的蛇虫!”

再往里进,洞子越加复杂。火把照耀下,两人仿佛进入一个迷宫般的世界。各种奇石列于洞内,石床、石凳、石桥、石柱,天然自成;石树、石笋、石牛、石马,比比皆是。更有复杂多变的,如观音坐莲、美女照镜、金鸡报晓 、猴王探路,均传神逼真,不由人不异想连翩。绕过猴王探路的巨石,洞顶显得十分高阔,地面也平坦了许多,段明珠拉了一把徐少杰:“这就是白龙寝宫!”但见洞壁右侧,偌大的深褐色岩壁中,突兀一条乳白色的岩带,构成神形兼备的龙马形态。朦胧望去,一条丈余长的白龙自幽深处蜿蜒行来,龙头高仰,似呼风唤雨,龙身弯曲贲张,犹如聚力奋身。真乃天地造化、鬼斧神工之笔!

突然,龙头边的一柱钟乳石吸引了徐少杰的目光。钟乳石通体黄白,两人合抱之粗,向上稍细微扁,恰似竖起的大拇哥。徐少杰将火把高高举起,看清了拇指顶端,接近洞顶的地方,有一龛窟。他赶忙将火把交给段明珠,掏出腰间的绳索,在空中转了几圈,凌空抛掷过去,正好套在了拇指顶部。他拉起绳索,刷刷几下就爬了上去。

龛窟中有一长条形木匣,徐少杰内心一阵激动,小心地取出来,拽着绳索下了石柱子。

“肯定是龙威剑!”段明珠惊喜地说。两个人把木匣移近火把,打开盒盖,一层油布包裹,展开油布,果然是一柄宝剑!

徐少杰握住剑柄,将宝剑慢慢抽出。登时,一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呈现在两人面前:一线光华绽放而出,如冰雪之凛冽,又有闪电之炫目。剑柄上雕饰着金龙戏宝珠,闪烁着幽蓝深邃之光芒;剑身如清水过塘而舒缓;剑刃似壁立千丈而峭拔。整把宝剑威严厚重世少有,光辉内蕴天下奇。

段明珠还要细看,徐少杰提醒说:“此地不宜久留,咱们赶紧出去。”

两人刚从白龙塑像后走出,朱庆春就迎了过来,看到段明珠手里捧的木匣,兴奋地喊道:“找到了?”

“找到了!”两人一块答道。“咱们到洞外仔细看!”徐少杰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。

来到洞外,段明珠重新打开剑匣。徐少杰将宝剑从金质鎏花镶宝石的剑鞘中拔出,顿觉一股凛然剑气铮然而出,并幻化出七彩虹霓在院子里缭绕。

三个人大为惊异,目瞪口呆之时,段明珠突然喊道:“匣子里还有东西!”

是一方折叠成块的黄绸缎。徐少杰小心捧在手里,展开来,缎面上写有几行字,徐少杰不禁轻声读了起来:“轩辕造剑传圣道,后帝铸铁显强梁。兄弟阋墙夺生死,外族觊觎不思量。泰阿显威走砂石,湛卢飞弃家国殇。魔剑既出风水恶,大明何处保安康?”

徐少杰话音刚落,上空不知从哪儿飘来几块乌云,瞬间又连成一片,天色顿时黯淡下来,而且风摇树动,整个荒野都乱了。猛然间,一道闪电从头顶划过,白蛇狂舞般直落东北方向的香炉山下。转瞬间,云端里像藏着的妖怪,发出“喀拉拉”无比骇人的吼叫,大雨便倾盆而下,扯天盖地,漫无涯际,似乎整个世界都是风雨的狂舞。

“龙威剑显灵了!”徐少杰满腹悒郁地说。庆春和明珠对望了一眼,不禁陷入深深的担忧。

 

约莫一个时辰后,云散天霁,山水清明,春色旖旎。三位年轻人渐渐恢复了轻松愉快的心情。他们翻山越岭走在回禅堂崮的路上。

远远看见山崮下的小村子,段明珠向二人发出热情的邀请。天快晌午了,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吃早饭呢。

小村子背依禅堂崮,前临清泉涧,石墙茅屋错落有致,石板土巷蜿蜒其间,偶见稚子满街跑,常闻鸡啼云间飘,更是春山新雨后,杏树初结子,桃花绽新蕾,犹如画中一般。

段明珠的家就在一片桃林边。几间茅屋,一盘石磨,榴树青青留客意,桃花灼灼迎人来。

“啊哟哟,刚才一阵打雷下雨又刮风的,可把俺老婆子吓坏了!没想到,一会儿工夫,家里就来了贵客!”一下子来了两位年轻英俊的后生,把焦婶喜得不得了。给每人倒上一碗烧开的山泉水,就忙着去饭屋做饭。段明珠也跟了去帮忙。

朱庆春望望段明珠的背影,又看看端着碗出神的徐少杰笑道:“大哥,要不要我跟大婶替你求求婚?

“啥时候,你还有心思谈婚论嫁?”徐少杰心不在焉。

“得了吧,你看明珠姑娘的眼神,真是一往情深啊!”

“去去去,我在想那道咒符。那些咒语定是我父亲留下的谶言,如果应验的话,咱们是不是打开了一个可怕的魔盒……你想啊,雷电交加,狂风骤雨,在这个季节,这个时候,难道只是巧合?”徐少杰忧心忡忡道。

“魔剑既出风水恶,大明何处保安康……你是说,伯父已经算定大明江山要出状况?”朱庆春也觉得有些诡秘。

“朝政腐败,生民涂炭,遍地义旗,北满觊觎……想想真是可怕!”徐少杰仰天长叹。

“也许只是一种巧合!我们一介小民,没必要为此担忧吧!”思忖了一会儿,朱庆春不以为然道。

“但愿如此吧!”徐少杰耸了耸肩,似乎也卸去了一些负担。可目光落到剑匣上,本已舒展的眉头又紧蹙起来:“那么,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?龙威剑是宝也是魔,搞不好会引火烧身!邱仲孚知道我们得到了龙威剑,定然不惜一切手段,衡王府定会不舍追杀!我们必须谨慎行事,否则一着不慎,满盘皆输,悔之晚矣!””

“咱们就用宝剑换那邱仲孚,先清除了这个刽子手再说!”朱庆春斩钉截铁地说。

“这是第一步。再一步,我必须回青州府一趟……”徐少杰沉吟道。

“不行,那太危险了!衡王府巴不得你去呢!”朱庆春断然否定。

“没关系,无论如何也要让衡王府明白事实的真相,否则对我义父义母也不利……”徐少杰想得更多。

正说着,母女二人已经将饭食准备好了。

 “大婶,做了这么多好吃的!”看着满桌的菜肴和金黄的玉米饼子,徐少杰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。

“哪有什么好吃的?就是山野里剜的野菜,加了点油盐。青黄不接的,没有好东西招待两位客官。”焦大婶倒有些歉意。

“大哥,你喜欢吃,我有一个办法,让你天天吃到。”朱庆春突然狡黠地一笑。

“啥办法?”话一出口,徐少杰就后悔了。果然,朱庆春立即答道:“做大婶的上门女婿,不就可以天天吃到了!”

“那敢情好,那敢情好!”焦大婶忙不迭地说道。其实打徐少杰一来家,从明珠姑娘不同寻常的眼神动作里,她已经猜出闺女对面前这位帅少爷有意思了,只是她还不清楚小伙子的意思,又紧着问了句:“少爷是哪里人?”

徐少杰想到鹿皋集上跟老人说的那句话,不禁脱口说道:“由此向北八十里,青州王府……当差的。”

老人惊喜道:“哎哟哟,真是太巧了!俺这闺女就宜良在那儿找姑爷!”

“娘,你好好看看,他是谁吧!”一边的段明珠故作生气状。

老人仔细把徐少杰上上下下端详了一遍:“可是在哪儿见过……”

“第一次见面,大婶肯定不认识。咱们还是吃饭吧,我都等不及了!”徐少杰赶忙岔开话。于是大家一块吃起饭来。

饭后,段明珠戳了一下徐少杰:“你出来,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
徐少杰心虚地看了一眼朱庆春。朱庆春故意把脸侧过去,跟老人搭起了讪。

两个人来到院子外面的桃园里。雨后的山村,空气如滤,格外清新。两个人沿着树间的小径慢慢走着。

“你喜欢我们这儿吗?”段明珠乜了一眼徐少杰。

“当然了!真是世外桃源!”徐少杰发自内心地赞叹道。忽然想起了什么:“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,你猜我梦到了什么?”

“你的梦,我哪里能猜到?梦到什么了?”段明珠好奇地看着徐少杰,心下猜想不知他又要说出什么有趣的话。

“梦到你了,也是在这么一片桃园里!”徐少杰一脸真诚地说。

姑娘脸上顿时飞上了两片彩霞:“真的!骗我吧!”

“骗你是这个!”徐少杰伸出小拇指,“我梦见啊,你在前面跑,我在后面追,追呀追……”

“追到了吗?”姑娘忙问。

“没追到!”徐少杰遗憾地说,“我一阵心急,就醒了……”

“没追到就好。”姑娘低了头,“娘说,梦里的事都是打反语……”

徐少杰看到明珠欲喜还羞的样子,倍觉爱恋,情不自禁把手伸过去。两个人悄悄牵起了手。

“还回衡王府?”段明珠软语问道。

“咋回去呢?衡王府都把我当叛逆追杀了!”徐少杰无奈地说。

“大叔大婶都不在了,一定要回去吗?”姑娘的眼里分明藏着依恋和担心。

“还有养父养母,他们对我有养育之恩……”徐少杰真不忍心打破这温馨一刻。忽然又想到了什么,从怀里掏出那对晶莹碧绿的手镯:“明珠,你看,这是临走前,养母送给我的。她是我母亲的爱物,是预备给自己儿媳妇的……我送给你,好吗?”徐少杰目光灼灼地看着段明珠,似乎要把她融化在自己的心里。

段明珠害羞地低下了头。徐少杰见状,忙把玉镯给明珠戴在手上。明珠无限温存地靠在了徐少杰的肩头。

远处的双雀山正好映入眼帘。“你去过双雀山吗?”徐少杰想起了朱庆春讲的故事。

“去过啊!传说有一位奇女子曾在那里安营扎寨、除暴安良……”

“而且比武招亲,留下一段旷世姻缘!”徐少杰有些神往。

“你也知道啊!”姑娘惊讶地问。

“庆春弟告诉我的,他还没去过呢。等我们抓住邱仲孚,报了仇,咱们一块去双雀山好吗?”徐少杰看着姑娘水一样清澈的眸子,满含深情地说。

“好啊!可是……” 姑娘又轻轻叹了口气,“下一步,我们该怎么办?”

“我也正愁着呢。”

“回玉清观!我师父会有办法。”姑娘提醒说。

徐少杰一拍脑袋,“对呀,咱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,青云法师一定等急了!”

 

回到禅堂崮,徐少杰三人迫不及待来到青云法师的禅房,捧出了龙威剑。面对这把旷世奇剑,青云法师品鉴再三,啧啧称赞:“一剑封侯!也只有龙威剑当得起这知更替、决沉浮的大任!”忽又叹息道:“何止一剑封侯!成也祖健,败也祖健!你父亲才是阻断衡王风水之‘剑’也!变化无常,世事难料,你父亲两次远离京城,来到这偏远之地,踏勘风水,指点运势,尽忠朝廷,也是呕心沥血,其情堪苦啊!”

突然,袭明跑了进来:“师父,不好了,有大队官兵上来了!”

“到哪儿了?”法师忙问。

“登上蟾望石了!”

徐少杰赶忙把龙威剑装好,交给了段明珠,然后跟朱庆春抄起兵器,就要往外冲。青云法师制止道:“不要慌张!我先会会他们!你们随我身后,见机行事。”

此时,县令张子虚已率县衙捕快登上观云台,却不见邱仲孚的影子。

青云法师在通往南天门的台阶石下站定,双手合十道:“张县令,大驾光临,未曾远迎,失敬失敬!”

张子虚从人群中气喘吁吁地走了出来,拱手答道:“来者可是青云法师?”

“正是贫道。张县令带了大队人马上禅堂崮,不知何为?”

张子虚冷冷一笑:“无事不登三宝殿!只因逆贼徐少杰,盗墓逆天在先,窃取龙威剑发难在后。我等受衡王差遣,前来拘拿,还望法师顾全大局,交出徐少杰和龙威剑,以免玉清观兵戈纷扰。”

青云法师手捋胡须,微微摇首:“徐少杰确实在玉清观。可据我所知,盗墓逆天的是那邱仲孚,而不是徐少杰!”

“法师此言差矣!徐少杰盗墓虽然证据不足,可是盗取龙威剑,导致天神共怒,使衡王陵墓无端被毁,却是事实确凿!法师有所不知,就在昨天,衡王墓神道遭洪水冲毁,享堂被雷电轰击。衡王府震怒,令我等迅速缉拿徐少杰,从严法办!”张子虚寸步不让。

“天降大雨,洪水泛滥,乃自然现象,岂是人力所为?还望张县令明察秋毫,识破贼人诡计,还徐少杰一个公道!”

“法师不要再阻挡了!今日一定要生擒徐少杰,拿到龙威剑,为王府除害,为黎民解忧!”张子虚向后面一招手,“押上来!”

邱仲孚并武艺、曹猛押着一位五花大绑的老年妇女走上前来。那邱仲孚左眼贴了一帖黑膏药,像骷髅上开着的黑洞。

徐少杰、朱庆春赶忙趋前一步,定睛看去却是朱母。原来心狠手辣的邱仲孚想用朱母做人质,胁迫徐少杰等人束手就擒。昨天那场雷电交加的暴风骤雨,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。一击轰天巨雷过后,紫云峰下的半掩石门竟訇然紧闭,他煞费苦心藏匿洞中的宝物,也成了永远的秘密。但他并不认为这是上天的惩罚,反倒加剧了对徐少杰等人的仇恨和追杀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,他相信这条生存法则,还想靠它作最后一搏。

“邱仲孚,你这个混蛋!你为什么要抓我娘来!”朱庆春两眼冒火,怒吼道。

 邱仲孚一阵奸笑:“想不到吧,朱庆春!好一个不仁不义、不孝不顺之子!你们朱家深受衡王恩惠,你却善恶不辨,为虎作伥,让你九泉之下的父亲如何瞑目?”

朱庆春怒骂道:“邱仲孚,赶快放了我娘!好汉做事好汉当,有本事你冲我来!”

邱仲孚冷冷一笑:“哼哼,放了你娘也容易!只要你改邪归正,替我杀了徐少杰,我保证令堂大人的安全!”

朱母高声喊道:“儿子,不要听这个贼人的瞎说,他才是杀害你父亲的仇人!”旁边的邱仲孚恼羞成怒,用力一推,朱母摔倒在地。

 “邱仲孚,我跟你不共戴天!”朱庆春喊着,就要冲过去,徐少杰用力拉住:“不要中了邱仲孚的奸计!”

“既然你执迷不悟,就别怪我不客气了!”丧心病狂的邱仲孚边说边指挥武曹二人将朱母推向悬崖边。

朱母使劲甩开侍卫扭住自己的手,大声喊道:“庆春儿,不要管我!跟你大哥杀了逆贼,为你爹、你娘报仇!”说完,突然冲向悬崖,纵身跳了下去。

“娘!儿子给你报仇来了!”眼看着自己的亲娘跌下悬崖。朱庆春推开徐少杰的阻拦,挥剑向下冲去。徐少杰看拉他不住,也挥舞大刀跟了上去。

邱仲孚一声令下:“射箭!给我射箭!”

顿时,箭如飞蝗,一齐向二人射来。两人挥舞刀剑奋力阻挡,无奈箭簇太密集,有一支射中了朱庆春的肩部。

徐少杰一看不妙,喊道:“庆春弟,不要硬来!赶紧回撤,再作打算!”朱庆春只得咬住牙关,随徐少杰撤了回来。

徐少杰把朱庆春交给青云法师:“法师,您护送庆春回西崮,我来对付邱仲孚!”

青云法师喊了声:“千万小心!”忙跟敬明扶着朱庆春向西崮而去。徐少杰看一眼蜂拥而上的捕快,沿着陡若天梯的台阶,疾步登上了南天门。

    这边邱仲孚把手一挥:“停止射箭!围住山崮,看他徐少杰往哪里跑!”

 

东崮四面绝壁,地势险要,但崮顶场地窄狭,平坦如砥,又有白衣观音阁、泰山行宫等建筑。也是徐少杰情急之下,为了吸引邱仲孚,留给青云法师足够的时间转移,才贸然闯了进来。

大门没关,徐少杰一眼看到躲在门洞里有些紧张的觉明道长,赶忙深鞠一躬:“觉明道长,实在冒犯了,还望恕罪!”

觉明道长赶忙摆了摆手:“徐少侠,不要这样讲。你是青云法师的至交,贫道自然也信得过。邱仲孚栽赃陷害你们实在可恶!太乙救苦天尊!你们定会逢凶化吉,遇难呈祥!”

台阶上,一些捕快在邱仲孚的逼迫下,正端刀、持枪往上冲。徐少杰赶忙对觉明道长说道:“他们要上来了!您赶紧躲到殿里去,千万不要出来!我不会让官兵伤害到您的!”觉明道长忙进殿去了。

捕快们已经冲到了南天门外的堞墙下。夕辉下的刀枪剑戟,闪着刺目的寒光。

徐少杰把刀在胸前一横,大声喝道:“弟兄们,我徐少杰奉衡王之命来查办盗墓杀人凶手。邱仲孚就是那盗墓之贼,杀人凶手!你们受邱仲孚蒙蔽,围剿禅堂崮,拘捕于我,我不怪你们!我也不忍心向各位弟兄动刀枪!你们还是乖乖退下,不要伤了和气!”

冲在前面的几位赶忙停了下来,互相看了看,显出迟疑、为难之色。躲在后面的邱仲孚则声嘶力竭地吼道:“不要受他蛊惑!张县令就在下面看着你们!哪个敢临阵退却,定斩不饶!”

捕快们只好硬着头皮往上冲。徐少杰大喝一声:“兄弟只好得罪了!”挥舞宝刀一阵砍削,五六个兵士已经如竹筒倒豆子,哗啦啦沿着台阶滚将下去,把后面的砸到了一片。

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邱仲孚看出硬冲不行,便安排一些会武功的打头阵,自己跟武艺、曹猛催后,其他捕快射箭掩护,再次发起冲锋。此法果然奏效,不多会儿,就有几个冲上了堞墙。

徐少杰赶紧退进门洞,上了门闩。

不一会儿,门外传来邱仲孚的声音:“徐少杰,不要再顽抗了!乖乖出来受降,是你唯一的出路!”

徐少杰回道:“邱仲孚,让我投降,痴心妄想!有本事,我们一对一,躲在后面,算什么好汉?”

“不投降?也好!弟兄们!准备柴草,我要烧毁南天门,烧毁泰山行宫!”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徐少杰紧蹙眉头,心中暗暗叫苦:邱仲孚心狠手辣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果真烧了南天门,烧了泰山行宫,不仅有损道教名声,还会殃及青云法师。不如放他进来,再作打算!打定主意,徐少杰向着门外喊道:“邱仲孚,此乃道家圣地,你休得胡来!我可以敞开大门,容你进来。咱们的恩怨,咱们自己了结!”

外面静了一会儿,邱仲孚又说话了:“好,你打开大门让我进去,咱们就来个一对一!”

打开大门,徐少杰退到了泰山行宫前的空地上,持刀以待。

邱仲孚果真一人走了进来,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,哈哈一笑:“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自来!想这山崮,四面绝壁,你还想哪里逃?”

徐少杰两眼紧盯邱仲孚,心中早已燃起万丈怒火。就是这个魏阉余孽,杀害了自己的父亲,杀害了朱大叔、朱大婶,手上沾满了多少人的鲜血!不杀此贼,我徐少杰枉活人世!

“少废话!出招吧!”徐少杰横刀在前,怒目圆睁,厉声喝道。

“你真以为我会跟你单打独斗?年轻人,太幼稚了!”邱仲孚轻蔑一笑,然后一个呼哨,呼啦啦涌进了十几个持刀端枪的侍卫、捕快,将徐少杰围在垓心。

邱仲孚一阵仰天大笑:“徐少杰,交出龙威剑,我可以跟衡王说说好话,饶你一死!”

“龙威剑?龙威剑也是你这卑鄙小人所能沾手的?先问问我这手中的宝刀答应不答应!”徐少杰冷笑一声,两脚发力,手中钢刀一闪,直奔邱仲孚而去。

邱仲孚慌忙撤身在捕快之后,大叫一声:“给我杀!”众捕快对着徐少杰一阵乱砍。

徐少杰腾挪辗转,犹如蛟龙入水,手中的宝刀上下翻飞,恰似电闪雷击。捕快们根本不得近身,有两个已经着刀哀嚎。

不知什么时候,武艺、曹猛将觉明道长抓了出来。邱仲孚用剑顶在觉明道长的项颈上:“徐少杰,看到了吧?乖乖投降,我可免这杂毛一死,否则……”手下一用力,觉明道长的脖子已有鲜血流了下来。

“邱仲孚,卑鄙小人!放了觉明道长!”徐少杰喝道。

“你先把刀放下!”邱仲孚哪里肯听。

徐少杰看看围在身边的兵士,再看看邱仲孚架在觉明道长脖子上的利剑,便把大刀收起,弯腰欲放到地上……这时猛听得背后传来一声:“邱仲孚,让俺取了你那一只贼眼!”原来是段明珠挥棍前来相助。徐少杰立即挺身握刀,与姑娘后背相依,共同面对敌人。

邱仲孚大惊失色,收了刀剑,捂住了伤眼,嘴里一边叫着:“该死的野丫头,老子一并宰了你!给我杀!”武艺、曹猛掣刀围了上来。觉明道长趁机跑了出去。

一人使刀,一人舞棍,近处可击,远处可打。两个人长短接济,配合默契,面前这乌合之众,哪是二人对手?好一个徐少杰,少年英俊,气贯长虹,一把龙行刀使得出神入化,时而蛟龙出水,时而浪里翻身,时而凌云驾雾,时而吞月吐星,曲折回环,攻守兼备,刀法莫测,变化万端。再看段明珠,英姿飒爽,英气逼人,齐眉棍在手,一番挑刺弹拨劈,棍法泼辣,招招生威。几十回合下来,武艺的钢刀被打飞,曹猛的眉骨被震裂,众官兵死的死,伤的伤,倒作一大片。

眼见大门外涌进了更多捕快,段明珠侧身对徐少杰说道:“少杰,他们人多势众,我们不能恋战。西面绝壁之上有一棵松树,我已拴上绳索,从那儿我们直接上西崮!”

徐少杰会意,拧转身在西面杀开一条血路,两个人边招架,便往悬崖靠近。那邱仲孚眼看二人越战越勇,而手下徒众却死伤一片,正咬牙切齿,无计可施之际。忽见两个人退到悬崖边上,不禁大喜过望,将剑一挥:“哈哈,两个叛逆已无路可退!给我捉活的!我要龙威剑!”

段明珠向徐少杰示意:“少杰,我掩护,你先过!”

“不,我掩护,你先过!”徐少杰语气坚定,不容拒绝。

段明珠只好收回棍子,来到绳索前,将棍棒一横,身子轻轻一跃,蝙蝠一般吊挂在了绳索上,说了声:“快随我来!”脚在岩石上用力一蹬,刷的一声飞将而去。

这边徐少杰杀退几个官兵,如法炮制,一个猿猴上树,将刀柄横在绳索之上,双脚一用力,便腾云驾雾般向着西崮滑去。直惊得众官兵目瞪口呆。

半晌,邱仲孚才明白过来,跨前几步,冲到树下,挥剑去砍绳索。到达西崮的段明珠看在眼中,掏出弹弓,开拉劲射,石子正中邱仲孚右臂。一阵剧痛,邱仲孚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落悬崖下。再看徐少杰已安全来在身边,姑娘莞尔一笑:“走吧,我们去见师父!”

 

青云法师已经取出朱庆春右肩上的箭,并敷了疗伤药。但伤痛不如心痛,母亲的死让小伙子陷入无尽的悲伤之中,刚毅倔强的脸庞闪烁着愤怒的火焰。他多想立即杀出去,亲手宰了邱仲孚,为母亲报仇!可青云法师一再阻止,说这样蛮干,不但杀不了邱仲孚,还会给徐少杰添麻烦。他只好在玉清观的院子里,焦急地踱来踱去,等待徐少杰二人的消息。

徐少杰和段明珠终于回来了。

两个人一走进院子,青云法师赶忙安排敬明领着几个师兄,守住前门楼,不要任何人进来。

 “邱仲孚绝不会善罢甘休,肯定马上就要围攻玉清观!玉清观虽然是先皇敕封修建,但为了龙威剑,邱仲孚肯定会铤而走险,不惜一切代价。”青云法师瞬即作出判断,转而沉吟道:“玉清观是全真道十几代传人的心血结晶,不能毁在魏阉余孽之手。只有一个办法,把邱仲孚引开禅堂崮,再作打算。可山上到处是张子虚的人,你们到哪里去呢?”青云法师手捻胡须,在院子里踱来踱去,忽然东南方向的冕崮山映入眼帘,“冕崮山!对,你们去冕崮山!那儿山高林密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邱仲孚不熟悉地形,你们可以凭险而据,擒拿邱仲孚!”

“冕崮山,我熟悉,我给你们带路!”看徐少杰面露疑惑之色,段明珠忙说道。

“好主意!”徐少杰也觉得为了玉清观免遭兵燹之灾,只能采取这缓兵之计。于是,走到段明珠跟前说了声:“带上龙威剑,我们现在就走!”

青云法师领段明珠走进山房。一会儿,段明珠捧着剑匣走了出来,青云法师提了一个包裹跟在后面。

这时,敬明跑了进来:“师父,张县令带着官兵到了门楼外,要我们立即开门,交出徐少侠。”

“你转告张县令稍待片刻,我马上出去!”青云法师把包裹递到徐少杰手里:“这是一些生活急用的东西,会用得着。 你们翻过西墙,仍然从暗洞中下山。”又走到朱庆春跟前安慰道:“孩子,你放心去吧!我马上安排人去安葬你母亲,让她在九泉下安息。”

“法师,你这儿怎么办?”徐少杰担心地说。

“邱仲孚奈何不了我,你们放心吧!不要耽搁了,快走!”

目送三人翻出墙外,青云法师才整理了一下道袍,镇定地向院外走去。

 

徐少杰三人翻山越岭,披荆斩棘,天黑前终于到达冕崮山。

冕崮山在禅堂崮东南十里许,山上双层崖,上层有立剑崖,奇险无比;下层为屏风崖,也是绝壁千仞。整座山崮,西高东低,酷似皇帝冠冕,因此而得名。冕崮山面积不大,但山崮独耸,形构奇幻,东看似登坡之牛,西望犹腾飞之龙,南观若利剑刺天,北看如倒立之扇,被当地人誉为奇山。东麓有崎岖小路,直通冕崮。

翻上牛鼻子崖,穿过一片柏林,眼前突然一亮:金灿灿一片连翘花,簇簇拥拥,像团团黄云飘在山崮间。三位年轻人顿时神清气爽,欢呼雀跃。身穿粉色对襟小袖上衣的段明珠,采几朵小花捧在手里,赏玩不已。徐少杰见状,忙掬了满捧的金黄,洒满姑娘的云鬓,一边吟诵道:“柔枝花开满金黄,荒野险崮溢清香。桃红也会生妒意,何不遣我一样妆?”面色苍白的朱庆春,脸上也露出了难得一笑:“太美了!好一幅才子佳人图!”

三人笑闹罢,沿着一条小径向西而行。在一个叫龙头岩的地方,他们停住了脚步。

龙头岩有两块巨石交错叠压,上块突出,下块凹进,宛若巨龙开口,开口处有一圆池,池底生泉,清澈如碧。段明珠在清泉下方洗了把脸,掬泉水入口,大呼甜美。惹得徐少杰手也不洗就跪倒石上,喝起了趴水。段明珠笑了笑,从青云法师准备的包裹里取出一只圆口铁腕,舀了半碗水递给朱庆春。朱庆春埋下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。

段明珠看两个人心情还好,就讲起了这口龙涎泉的传说:“这龙口中本没有泉池,而是有一枚嵌在石中的夜明珠,一位云游道人来到此山,发现了夜明珠,就做法挖走了它。挖珠留下的坑,就成了泉,人们便叫它龙涎泉。龙涎泉最神奇的地方是,无论旱涝,泉水与池沿相平,不外溢,不消减……”

徐少杰也来了兴致:“你没觉得,它就是一个寓言!对于财富,人应该节制谨度,满则不溢,省则不亏,万不可过度贪婪,否则只能是盛极而衰,月盈而亏。”

“你这些道理,真应该讲给那个邱仲孚听一听!”段明珠虽然不能完全听懂徐少杰的话,但也咂摸出一些意味,内心里越发佩服徐少杰的智慧和眼光。

“今天晚上,我们就宿在这高山上了?”徐少杰环视四周,有些失望。

“怕什么?又没有狼虫虎豹!”段明珠正在查看朱庆春的伤口,随口答道。

徐少杰幽默道:“山高风巨,我们只能天当铺盖,地作床了!”

段明珠站起身,一句话不说,向北边走去,直走到绝壁下,才招呼徐少杰:“你过来,看这儿怎么样?”

绝壁下竟然有一天然洞穴。“我们都叫它蝙蝠洞,上山的人都爱在这里歇脚或藏身。”段明珠介绍说。

“哎呀,简直就是一孔温暖的窑洞!”徐少杰赞不绝口。洞穴虽不太深,但作为藏身之处,已经实在难得。

朱庆春闻听,也忙走过来:“真是太好了!咱们稍微准备一下就成。”

朱庆春有伤不便行动,徐少杰跟段明珠一番忙碌,寻了一些柴草,软的铺在洞内,又找出火石引燃了枯枝,生起了篝火。

跳跃的篝火映着三位年轻人的脸庞,每个人心里都如崖上松涛不能平静。

“青云法师那儿不知怎么样了?邱仲孚不会太为难他吧?”段明珠看着徐少杰问道。

“应该不会。邱仲孚要抓的是我们,是我们手中的龙威剑,他不会,也不敢对青云法师下毒手。”嘴里这样说着,徐少杰心里也在打鼓,“真不知道那个邱仲孚还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!”

悲愤又一次涌上朱庆春的心头:“邱仲孚!我一定要把你千刀万剐,为我爹娘报仇!”

“咱就用龙威剑斩了他的狗头!”段明珠边说,边取过剑匣就要打开。徐少杰赶忙按住:“且慢!龙威剑不可随便见天日!”

段明珠歪头瞅了徐少杰一眼:“咦,徐少侠原来这么怕事啊!我巴不得龙威剑再显神威,斩尽所有狗官!”说着拨开徐少杰的手臂,毫无顾及地将龙威剑取了出来。三个人的眼睛一起盯住了龙威剑,然而篝火映照下的龙威剑却暗淡无光,剑气毫无。

看到段、朱二人疑惑的神情,徐少杰神秘一笑:“想知道龙威剑为什么不发威吗?”

“为什么?”二人几乎同时问道。

徐少杰手托下巴却不肯言。段明珠知道他是卖关子,拾起宝剑道:“我看呀,是它显了一次威后,灵气大失,成了一块破铁!让我把它扔了吧!”说着做出要掷的姿势。

徐少杰赶忙抢过宝剑说道:“别别别,我来告诉你们!咱这是在哪儿啊?在皇帝的帽子上!你们想啊,皇帝能让自己的宝剑悬在他的头顶上吗?”嘴上这样说,在心里,他更倾向于是父亲所设符咒所致。又怕说破,败了二人的兴致,故而编了这通说辞。二人自然不信,可又觉得有趣,便不再计较。

段明珠取出青云法师给准备的一件青色对襟道袍,披在朱庆春身上,安慰道:“不要太难过了!邱仲孚,还有衡王府,欠下的血债,我们都要讨还的!”

三个人吃了一点青云法师准备的玉米饼子和咸菜,就进到洞里准备休息。

蝙蝠洞里窄外宽,进深只有十几步,地面比较干爽。段明珠让朱庆春睡到里面,这样会温暖一些。箭伤加上失去母亲的刺激,让朱庆春有些心力交瘁,躺在铺得厚厚的野草上,身上又盖了道袍,不多会儿,就传来轻微的鼾声。

段明珠跟徐少杰并排坐在一起,自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。少杰温暖的体温,清幽的呼吸,都那么让她心醉。她不由地向徐少杰这边靠了靠。徐少杰深情地看了明珠一眼,抬起胳臂,将她轻轻揽到怀里。

一弯娥月挂在深蓝幽邃的天空,皎白的月光像早春的山风,那样透亮,那样温柔,无数的星星害羞地躲躲闪闪,在流沙般的光辉里说着自己的故事。

“出来一天了,头一回儿在外面过夜,俺娘该担心了!” 明珠姑娘喃喃说道。

徐少杰转过头,望着明珠泉水般清澈透亮的眸子,忽然觉得是那皎洁的月亮落在里面了。他想安慰她,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是,只有更紧地搂住她。气温越来越低,他想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最好的慰藉。

 

禅堂东崮。白衣观音阁里还亮着灯,香案上残留着吃剩的饭菜,地上有一只倒空了酒的坛子,邱仲孚歪斜着坐在蒲团上,一只手里还握着一只酒杯。武艺怀中抱剑蹲倚在门后。

“妈的,徐少杰有上天入地的本事,他还能飞了不成?都是那个杂毛老道坏了我的事!”邱仲孚嘴里骂着,右手一扬,酒杯啪一声摔在东面的墙壁上。武艺一个激灵从地上立了起来,嘴里喊着:“有事吗?邱爷!”

邱仲孚低垂着脑袋,一只眼翻了翻:“去,抓一个杂毛过来,我有话问!”

武艺望了一眼外面昏暗的夜色,有点胆怯:“这么晚了,不方便吧?”他明白,玉清观不是随便出入之地,那青云法师更是不可小觑之人。下午,邱仲孚一干人等围了玉清观,向青云法师要人。法师一口咬定徐少杰三人已经离开了禅堂崮。张县令派人搜查了玉清观,果然没有一点收获。全真教兴盛当地,玉清观又是先皇敕令修建,张子虚对青云法师也敬畏三分,他邱仲孚更无可奈何。天色已晚,张子虚带领一部分捕快回驿馆去了,命其余人等听从邱仲孚差遣,继续追剿徐少杰等人。

“怎么,你怕了!别忘了,老子是东林党的人,皇帝都给我们撑腰!什么玉清观,青云法师,就是这整座禅堂崮,老子说平了,谁也挡不住!”邱仲孚咬牙切齿道:“现在就去,不得有误!”

武艺赶忙提刀出了殿门。

借着朦胧月光,武艺蹑手蹑脚来到玉清观门楼下。大门自然紧锁,武艺转到门楼西墙下,靠墙一棵高大的榆树。一个狸猫上树,武艺翻过墙头,进了观内。

玉清观门房有敬明值更。东崮屯扎了官兵,自然十分小心,夜色已浓也无半点睡意。忽然听得院内有响动,敬明忙起身出门房查看究竟,不提防被一黑衣人捂住嘴巴,一把刀子抵在胸口上:“想活命不要出声,跟我走!”然后逼敬明打开大门,出了门楼,向东崮而去。

进了观音阁,黑衣人将敬明推到地上:“邱爷,人我逮来了!”

邱仲孚阴沉着脸,盯着敬明看了一会儿,忽然挤出一丝人的笑:“小师傅,不要害怕,我问你个事,说实话,马上送你回去!否则这山高野大的,我会让你消失得无影无踪!告诉我,徐少杰几个贼人去哪里了?”

敬明惊恐地看了看邱仲孚和武艺,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!”

“哼哼,一个毛孩子也中邪了?那个徐少杰是朝廷通缉的要犯,你说出他的下落,就会平安无事。不然的话,不仅丢了你的小命,还会要了你师父的命!到那时,你可就成了禅堂崮的罪人!懂吗?”

邱仲孚的话果然起了作用,敬明想了想,嗫嚅道:“大概……大概是去了……冕崮山……”

“冕崮山?”邱仲孚跟武艺交换了一下眼色,然后恶狠狠恐吓道:“你说的是真话?冕崮山在什么地方?”

“是真的,在……离这儿向东南,十几里地。”敬明老老实实地答道。

“哼,谅你也不敢欺骗我们!”邱仲孚恶狠狠地说道,然后示意武艺:“送敬明小师傅回道观!”

敬明逃也似的出了观音阁,武艺则紧随其后。刚要出南天门,敬明突觉背后捅来一刀,一阵剧痛,随之倒在门洞下。武艺狞笑道:“我还是先送你去西天吧!”然后拖起尸首,走出门洞,扔到台阶北面的悬崖下。

回到观音阁,邱仲孚得意忘形,狂笑不止:“徐少杰,纵使逃到天涯海角,我也要把你抓回来!”然后命令:“叫醒弟兄,立即下山!”

 

天蒙蒙亮,青云法师就起了床,吃惊地发现,玉清观大门洞开。来到门楼前的空地上,向东崮望去,却是一片沉寂。不禁眉头紧蹙,心下生疑,转身来到值更门房前,敲了敲门:“敬明,快快起来!”却无敬明的回声,青云法师大为诧异,推门进去却是空空如也。

青云法师深感不妙,急忙喊了几位道童四处寻找,仍是一无所获。来至东崮寻找,却发现静寂无人。登上南天门意外发现地面有道黑红的血迹,循迹找去,便发现了弃在悬崖下的敬明尸体。青云法师顿足道:“糟了,少杰他们有危险!”

 

在冕崮山,当第一缕阳光照在龙头岩前的拜月台上,段明珠醒来了,这时她才发觉徐少杰是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睡着了。熟睡中的徐少杰像一个天真的孩子,白皙的面庞,眉宇舒展,鼻梁挺直,微微上翘的嘴角挂着一丝笑意,似乎沉浸在一个甜美的世界里。

徐少杰这些天来实在困乏极了,她不忍心唤醒他,多想让他就这么枕着自己甜甜的睡下去,可当她一转身看到里面的朱庆春不见了,心里一咯噔,不由得喊了声:“庆春,你去哪里了?”

没有回音,却惊醒了睡梦中的徐少杰,他一骨碌爬了起来:“怎么,有情况?”

段明珠摇头笑笑:“庆春不见了!”

“喔,他会去那儿呢?不行,我去找找,他还有伤呢!”徐少杰说着就往洞外走。

这时,只听东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朱庆春跑了过来:“大哥,有人上山了!”

“你看清是谁了吗?”徐少杰急问。

“没有,好些人!肯定是邱仲孚!”说着,朱庆春便走向洞里,去取武器。

原来天不亮,朱庆春就被肩上的疼痛扰醒了。看徐少杰两个人睡得正甜,他悄悄走出洞口,一边顺着屏风崖往东走,一边浮想联翩。想父亲被害,想自己跟少杰查办案件,又想到了自己的母亲。想到母亲,往日里母子亲密相处的情景历历在目,眼泪又不自主滴落下来。

不知不觉走到了山崮的东面。站在山崖上向北看去,香炉山沉浸在灰蒙蒙的雾霭里,高耸的衡王墓也只是一抹淡淡阴影。这抹可怕的阴影就像一个噩梦将他们一家人死死缠住,一次次带来痛苦和灾难!他恨自己空有一把利剑,却斩不断这可怕的梦魇!徐少杰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希望,然而邱仲孚却像一颗灾星降临,再一次把他打入绝望的深渊。西北方的禅堂崮,此时显得格外沉寂,但他明白,沉寂是更大阴谋和动荡的前奏,邱仲孚一日得不到龙威剑,一日不会罢休,他们三个就一刻也不能安宁。

“邱仲孚,我朱庆春就在冕崮山,有种的,你来啊!我要跟你决一死斗!”他情不自禁地喊了起来,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掀掉压在心中的万重巨垒!

就在他把目光投向山下的弥河时,突然发现山脚下有一群人向着这边靠近。“不好!一定是邱仲孚的人来了!”朱庆春心下一惊,掉头向龙头岩跑来。

“不要慌张!庆春,你有箭伤,你负责守护龙威剑,我跟明珠去应对邱仲孚!”关键时刻,徐少杰总能镇定处变。

“为什么要我来守护龙威剑?邱仲孚做梦都想得到龙威剑,我们为什么不用它杀敌?”朱庆春大惑不解。

“敌众我寡,能不能保住龙威剑,我们没有多少胜算。龙威剑深藏不露,或许我们还能争得更多时间和机会。再说了,真打实斗,胜算在人力,龙威剑也只是一把剑,发挥不了多大神威。”徐少杰分析道。

“但我必须跟你们在一起,我要亲手杀了邱仲孚这个恶贼!”朱庆春十分坚决。

段明珠也支持朱庆春:“让庆春跟我们在一块吧!立剑崖上有一块棋盘石,石下一丈有一洞龛,龛内住着一窝老鹰,我们把龙威剑藏在那儿,万无一失。走,现在我们就去藏剑!”朱庆春却突然叫住段明珠,取出龙威剑递给她,自己则把剑匣提在手里。

徐少杰纳闷地问道:“你留下剑匣做什么用?”朱庆春并不回答,眼睛只盯着剑匣出神。

徐少杰抓起绳索,段明珠提着龙威剑,选择了一处岩错列的崖壁,手脚并用,似爬山壁虎,刷刷不多会儿就登上了立剑崖。崖顶最西端确有一平台,面积不大,坦荡如砥,中间棋盘图案清晰可辨。

徐少杰端详了一下棋盘,嘴角一挑,哂笑道:“古来帝王至隆至尊,怎么会把冠冕抛在这荒野之中?倒是这棋盘最有意思!对弈帝王冠冕之上,何等之气魄,何等之洒脱!”

段明珠莞尔笑道:“大敌当前,亏你还这么洒脱!我师父棋艺了得,等我们报仇雪恨后,你们两个就在这千丈悬崖之上对弈好了!”

徐少杰收住笑容问道:“鹰窝在什么地方?”

段明珠几步走到平台边,指向崖下。徐少杰探头一看,悬崖确如利剑一般笔直立陡,不禁头皮发麻,心内发虚:“太危险了!一定要小心!”

段明珠微微一笑:“这算什么?没事的,你放心!”段明珠将绳索一头拴在自己腰间,另一头交到徐少杰手中,让他在上面照应,然后一手攥紧宝剑,一手把住岩石,两只脚牢牢踩在岩石上,壁虎一样,小心轻捷地往鹰窝靠近……

 

朱庆春看到的正是邱仲孚等人。昨晚下山后,他一面命捕快找来一位当地人,查问冕崮山的情况,一面派人去驿馆报告张子虚。天刚放亮,张子虚已带领人马赶来。令邱仲孚大喜过望的是,衡王府的侍卫长冷彪也带了十几名侍卫飞马赶到,两路并为一路,在向导指引下,向冕崮山而来。

听向导说,除去东路,屏风崖下有一石罅可直通龙头岩,狡猾的邱仲孚心生一计,由张子虚率官兵正面佯攻,他挑了几名高手从石罅登崖,欲暗度陈仓,攻其不备。

牛鼻子崖上,徐少杰三人已埋伏在崖上的密林里,专等邱仲孚的出现。

张子虚一路人马终于来到牛鼻子崖下,却不见邱仲孚。徐少杰跟朱庆春、段明珠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,低声嘱咐二人:“你们先不要动,我探探他们的底细再说!”便从隐蔽处走了出来,对着崖下的张子虚喊道:“张大人,别来无恙!”

一见徐少杰,张子虚便命令官兵停止前进,在几名侍卫的保护下,走到前面答话:“徐少杰,你们已经被包围了!赶紧献出龙威剑,归顺王府是正经!青州府还有你的义父义母,你总要为他们着想才是!”

这正是徐少杰所担忧的事。养育之恩,山高水深。徐少杰可以接受任何屈辱和磨难,唯独不能承担的是忘恩负义的罪名,那会让他终生不得安宁!为此,他仍幻想着用自己的一片诚心打动张子虚。徐少杰靠前一步,真诚表白道:“张大人,我徐少杰竭心尽力为衡王府办案,天地可鉴!可恨邱仲孚从中作梗,恶人先告状,污我为贼,其实他才是真正的盗墓贼、杀人凶手!他口口声声自称是东厂派遣,可有何凭证?衡王府可得到过上面的谕令?但我这里有他杀害守墓人,杀害盗墓同党用过的飞镖可以作证!我在悬泉寺逮住了他的一个同党,却被武艺杀人灭口。我说的句句属实,还望张大人明察!”

张子虚略一沉吟:“我可以相信你的话,但前提是,你必须献出龙威剑!”

徐少杰不假思索地应道:“我也有个条件:必须先杀了邱仲孚!因为他恶贯满盈,不杀不足以明天理!”

张子虚却固执己见:“这个……你放心,只要你们献出龙威剑,我保证交出邱仲孚,还要保证你们的安全!”

一边的段明珠早已沉不住气了:“不要听信这个糊涂县令的鬼话!他跟邱仲孚本来就是一个山梁上的狐狸!”

“黄毛丫头,你是什么身份?也敢在此羞辱本官!弟兄们,冲上悬崖,擒了那野丫头重重有赏!”张子虚恼羞成怒下令道。

众官兵一阵骚动,有几个已捷足登崖。这边段明珠早已拉开弹弓,嗖嗖射出几粒石弹,当头的几个中弹后,纷纷滚下崖去。

“我冷某来也!”一声呐喊,从后面的丛林中闪出一个人来,徐少杰定睛看时,却是王府侍卫长冷彪!这冷彪人称“冷面杀手”,平日里仗势欺人,做下许多倚强凌弱、欺男霸女的勾当,为正直善良的徐少杰所不齿,只是同侍一主,不便撕破脸皮而已。

冷彪突然出现,令徐少杰暗生担忧。冷彪的武功在徐少杰之上,又是挟衡王之令办差,今日一遇,定免不了一场恶战。

正在徐少杰等人疑惑间,冷彪蹭蹭蹭几步登上了悬崖,向三人亮出了手中剑。冷彪的剑术得名师指点,动作凶狠,招法奇特,气势逼人。徐少杰三人一刀一剑并一棍,纵是刚柔相济,长短结合,遥相呼应,也很难找到破绽,占到便宜。只好边打边撤,欲借助复杂的地形,茂密的树林,再寻机会。冷彪看透了三人的意图,也改变战术,闪击边路,攻其一翼,以图各个击破。

几十回合后,因为肩伤,朱庆春渐渐有些吃力。冷彪也迅疾缠上了他,一记飞身刺肋,就在朱庆春拼力抵挡之际,紧跟着一招反臂劈柴,锋利的剑锋直刺朱庆春的胸部,朱庆春应声倒下。冷彪再欲出剑,徐少杰的钢刀已经扫了过来。冷彪迅疾收住步子,收回利剑。

这当儿,段明珠也冲了过来,拉起朱庆春,沿着屏风崖边的小路往龙头岩而去。徐少杰则封住去路,欲作拼死一搏。

这时,张子虚所帅官兵已经涌了上来。冷彪一阵冷笑:“徐少杰,看你还往哪儿跑!”

 

再说邱仲孚等人,从石罅偷偷爬上了屏风崖,先是发现了篝火的余烬,然后又找到了三人藏身的蝙蝠洞。邱仲孚忙下令:“给我搜,找到龙威剑重重有赏!”

忽然崖上有人喝道:“邱仲孚,我看你还是不要枉费心机了!”

邱仲孚等循声望去,却见一道人手执拂尘立于剑崖之上,正是青云法师。青云法师是从山崮北面的悬崖峭壁间上山。凡人无路可攀,修为深厚的青云法师却犹如神助,如履平地。

邱仲孚怒从心头起,恶向胆边生,切齿道:“好你个老杂毛,不在禅堂崮好好修行,跑到这儿来撒什么野?”

青云法师投来轻蔑的目光:“树欲静而风不止。尔等图财害命,逆天而行,贫道岂能坐视不管?”

“老子是为衡王府铲除叛党逆贼,你少管闲事!否则别怪我不客气!”歇斯底里的邱仲孚目露凶光。

“强梁者不得其死。贫道劝你改邪归正,弃恶向善才是!”青云法师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扬,淡然说道。

“哼哼,龙威剑拿不到手,老子不会善罢甘休!你既然处处护着徐少杰,也定然知道龙威剑的下落,不如乖乖交出来,省得我大动干戈,伤了和气!”邱仲孚还不死心。

“岂不闻,天下神器,不可为也,不可执也。还是放手吧!”青云法师也希望邱仲孚能悬崖勒马,回头是岸。

 “看来你这老杂毛真是活得不耐烦了!”邱仲孚向几个侍卫一摆头:“先把这个老杂毛给我收拾了!”

几名侍卫立即分散开来,施展功夫攀崖登顶,欲向青云法师形成合围之势。

青云法师脚踏五行,稳如泰山,静心以待。

一名侍卫挥刀冲在最前面,刀刃将至,法师手中拂尘轻轻一挥,这侍卫顿觉两臂发麻,再看手中钢刀已飞出老远。另一侍卫欲从背后偷袭,青云法师一个回身云尘,紧跟着一个黄龙盖顶,竟将他打趴在地。十几个侍卫全围了上来,这青云法师步走八卦,腰如蛇行,一会儿白鹤探水架彩云,一会儿黄龙游身掌连环,十几名侍卫纵然刀枪在手,武功在身,也奈何不得。

邱仲孚眼看众侍卫不能取胜,贼眼一转,故伎重演,偷偷摸出两枚飞镖,向着青云法师后背甩将出去。这青云法师早有防备,一个鹞子翻身,手中拂尘哗然而出,那柔软的马鬃竟如利剑一般,将两枚飞镖打飞出去,在棋盘顶上击出两声脆响。

酣战之际,一名捕快来到邱仲孚身边,报说张县令已经杀上山崮,冷彪正擒拿徐少杰等人。邱仲孚一听,心内狂喜:何不趁此机会赶紧撤下此崮,合力擒了徐少杰再作打算。于是向众侍卫一摆手:“先随我下去,擒了徐少杰等贼寇,再来收拾这杂毛不迟!”众侍卫闻听赶忙呼啦啦向崖下撤退。

青云法师收回拂尘,略一思忖,也消失在密林中。

 

这边徐少杰等已经退到龙头岩下。段明珠将朱庆春扶进蝙蝠洞,立即提棍来到徐少杰身边,两人欲同冷彪作最后一搏。

张子虚望望陡峭如削的剑崖,再看龙头岩以西更是悬崖绝壁,料知徐少杰已无退路,还想做最后的劝降:“徐少杰,识时务为俊杰,你们已经没有了退路,再做垂死挣扎,只能自取灭亡!献出龙威剑,尚可留一条活命。何去何从,你自己掂量着办吧!”

段明珠柳眉倒竖,厉声喝道:“糊涂狗官,死了这条心吧!人在剑在,剑无人亡!”

 “以卵击石!那我就送你们一块上西天!”张子虚一挥手:“冷侍卫,赶快擒拿徐少杰!”

这时利剑崖上却传来歌声:“翻天兮惊鸟飞,滚地兮不沾尘,轻风兮不见剑,万变兮不见人。”歌声过后,青云法师手执拂尘,徐徐来到悬崖边,俯视崖下之人,他手捋胡须,面带微笑。

徐少杰看了看身边的段明珠,四目相对,信心倍增:师傅来了!

张子虚十分诧异:“这,这老道从何而来!”

此时,邱仲孚跟众侍卫正好从上崮一个个气喘吁吁地下来了。邱仲孚来到张子虚身边,低语了几声,张子虚大惊失色道:“快!快!快抓住那个老道!”

冷彪轻蔑一笑:“张县令不必惊慌,小小几个毛贼,包在我冷某身上了!”说毕,挥剑直取徐、段二人。

青云法师拂尘一扬,从崖上飞身而下,挡在冷彪与众官兵之间,高声喊道:“青龙出海势难挡,拨云见日定乾坤!”

徐少杰会意,一招拨云见日挡开冷彪刺来之剑,段明珠那边迅速使出追星赶月,直击冷彪后心。待冷彪回身相博,徐少杰又按照法师指点,祭出一招马后扬鞭。两个人前后夹击,冷彪苦于抵挡,乖戾之气大减,渐渐乱了分寸。

这徐少杰却越战越勇,真个是行如蛟龙出水,静若灵猫捕鼠,硬似钢锥戳泥,速比闪电过眼。段明珠的棍术更是锦上添花,伸似疾风挟骤雨,缩如张弓蓄巨力,绵而不断意力随,利比快刀斩乱麻。冷彪渐渐被逼到了拜月台上。

拜月台是突出于屏风崖外的一尊巨石,三面绝壁,下临深渊,无风生寒,胆小之人根本不敢涉足。但见徐少杰一招青龙出洞,紧跟着力劈华山,直将冷彪手中利剑打飞,段明珠一记顺风扫叶,冷彪急于躲闪,脚下站立不稳,竟仰面跌下崖去。

这番打斗,迅疾而决绝,直骇得众官兵目瞪口呆,心惊肉跳,而且又有青云法师阻隔,哪里还有人敢上前送命?

张子虚惊恐万状,变了嗓地喊道:“射箭!给我射箭!”

众官兵赶忙开弓搭箭,一齐对准了两人。

这时,蝙蝠洞那边有人高喊:“慢着!”是朱庆春一手握剑匣,一手提剑走了出来。

朱庆春两眼紧盯着邱仲孚,一字一顿道:“你们不就是要龙威剑吗?龙威剑就在我手!我可以把它献给你们!”

“庆春,你!”徐少杰不禁喊道,段明珠也眉头紧蹙,面露疑惑。

朱庆春望了望二人,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:“不祥之物留它作甚?”然后转过脸继续说道:“但我有个条件,必须让邱仲孚亲自来取!”

邱仲孚独眼一转,低声对张子虚道:“别听他一派胡言,龙威剑绝不在他手中!”

朱庆春冷冷一笑:“既然你们不相信,我只好毁了它,以免再惹争端和杀戮!”说罢,举起剑匣做出要摔的样子。

“且慢!”张子虚喝道。他已将面前的形势做了权衡。朱庆春跟邱仲孚不共戴天,现在单挑邱仲孚取剑,必然有诈。对邱仲孚,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,内心里也一直认为他就是真正的盗墓贼,甚至还断定他就是魏阉的死党,但苦无对证,奈何不得。他相信,龙威剑就在徐少杰身边,可是否在匣中,还在两可之间。倒不如趁此机会,让邱仲孚取剑匣,果然有龙威剑,自然最好。假使没有,借刀杀人,岂不一举两得?想到此,他喊了声:“邱仲孚,速取剑匣过来!”

徐少杰跟段明珠刚要去朱庆春那边,朱庆春却一挥手中的剑:“谁都不要过来!我俩的恩怨,我们自己解决!”

邱仲孚看朱庆春胸部流血一片,身子也有些摇晃,心中暗暗得意:“小子,看你能耍什么花招!就让我亲手宰了你,让你们全家人西天团聚吧!”

邱仲孚慢慢迈开双腿,走向蝙蝠洞。朱庆春将手中剑往地上一扔,对邱仲孚说:“你也把剑丢开,咱们进洞中,空手对空拳,一决胜负。你若赢了,龙威剑归你;若是输了,把命留下,两不相欠!”

“好小子,有种!邱爷就陪你玩一会儿!”邱仲孚把剑往地上一扔,大踏步走了过去。

恰在此时,绝壁之上,棋盘顶之下,一只鹰隼展翼飞起,众人仰头看时,却见其双爪之下有一宝剑,在明亮的太阳光下,金光闪烁,华丽异常。鹰隼在立剑崖之上盘旋一周,突然昂头振翼,向着双雀山的方向疾飞而去。

徐少杰、段明珠脱口而出:“龙威剑!”

邱仲孚更是惊骇无比,刚要回转身来。却不料,朱庆春离弦之箭般窜了过来,将他死死抱住,高声喊着:“爹,娘,儿子为您报仇了!”似两片落叶,两人从悬崖边消失得无影无踪!

一切都在转瞬之间,直惊得众人冷汗淋漓,毛骨悚然。

“庆春!庆春!”徐少杰、段明珠两个人高喊着冲了过去,却只有松涛阵阵,山风瑟瑟。

这时,一名王府侍卫从东而来,汗流浃背地跑到张县令跟前,上气不接下气道:“老爷,王爷传话,清军围攻青州,速调侍卫军回府御敌,不得有误!”

张子虚大惊失色,看看面色冷峻的青云法师,再看看武器在手,欲决死战的徐少杰、段明珠,倒退几步,有气无力地命令道:“下山,赶紧下山!”

官兵撤回,冕崮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
棋盘顶。青云法师与徐少杰席地而坐,面前是一盘永远也下不完的棋……

 

  评论这张
 
阅读(256)| 评论(0)
推荐 转载

历史上的今天

在LOFTER的更多文章

评论

<#--最新日志,群博日志--> <#--推荐日志--> <#--引用记录--> <#--博主推荐--> <#--随机阅读--> <#--首页推荐--> <#--历史上的今天--> <#--被推荐日志--> <#--上一篇,下一篇--> <#-- 热度 --> <#-- 网易新闻广告 --> <#--右边模块结构--> <#--评论模块结构--> <#--引用模块结构--> <#--博主发起的投票-->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
页脚

网易公司版权所有 ©1997-2017